我是將軍府丟在鄉下的親生骨肉，十六年后去認親，正撞上滿門抄斬。從后墻翻出來的假千金跟我大眼瞪小眼，我二話沒說把她塞進籮筐，挑回了我那漏雨的茅草屋。她說她叫陸聽雪。我說，行，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表姐，欠我的錢慢慢還。
第一章
我是寧遠伯府的親生女兒。
養了我十六年的阿娘咽氣前一晚，攥著我的手說出這個秘密。
第三天我就挑著籮筐上路了，走了兩天一夜，總算摸到了京城南門。
可惜運氣不好。
傳說中富貴逼人的寧遠伯府，今天正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通敵的罪名，滿門下獄。
我站在街對面啃干餅，看了會熱鬧。
心里盤算著既然進不去正門，繞后墻看看有沒有值錢東西掉出來也行。
轉到后巷，一堵高墻根底下，一個渾身是土的女子正踩著墻縫往外翻。
她跳下來那一刻，正好落在我面前。
我們互相看了三秒。
她長得像我阿娘。準確說，和我阿娘年輕時那張畫像有六七分像。
我在她臉上大概也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她忘了跑。
墻里面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響和女人的尖叫。
我只猶豫了一個呼吸。
一把拽住她胳膊，把人塞進籮筐里。
"出聲就死。"
我把裝山貨的麻布往她身上一蓋，挑起籮筐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時，有個官差掃了我一眼。
"站住。"
我回頭，咧嘴一笑。
"官爺，俺是鄉下來賣山貨的，今兒沒賣完，回去了。"
籮筐里的人一動不動。
官差嫌棄地看了眼我滿是補丁的衣裳和沾了泥的草鞋。
擺擺手，"走吧走吧。"
第二章
到家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我把籮筐直接扛進屋，掀開麻布。
假千金蜷在里面，臉色發白，嘴唇干裂。
悶了一天一夜，沒死算她命大。
"出來吧。"
她爬出來，腿一軟跪在地上。
我沒扶她，先去看阿娘留下的靈位。
上了柱香，才回頭。
"你叫什么？"
"陸聽雪。"她聲音啞了。
"行，你先喝口水。"
我倒了碗涼水遞過去。她雙手捧著喝，喝完才抬眼打量四周。
這屋子沒什么好看的。
三面漏風，屋頂去年補的茅草又薄了，下雨天到處接盆。
阿娘走了以后就剩我一個人住。
陸聽雪什么都沒說，只是看著那個靈位發愣。
我坐到她對面。
"說吧，寧遠伯府到底犯了什么事？"
"通敵。"她咬了咬唇，"但不是真的，伯父從未通敵，是被人構陷。"
"跟我沒關系。"我打斷她，"我就問你一件事。"
"你身上有多少值錢的東西？"
陸聽雪一愣。
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動作很快地把頭上僅剩的一根玉簪拔下來，又從腰間摸出一塊玉佩、一個荷包。
荷包里有幾塊碎銀。
"都給你。"
我接過來掂了掂，心里有了數。
"這根簪子能當多少錢？"
"買的時候，花了伯母六十兩。"
六十兩。
我深吸一口……不對。
我把簪子收好，站起來。
"行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表姐，阿娘遠房的親戚。"
"別出門，別跟人說話，在家待著，等我回來。"
我去鎮上當鋪當了那根簪子。
掌柜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給了我三兩。
三兩。
六十兩的東西，三兩。
我臉色很難看，但也沒辦法。窮人進當鋪就這待遇。
買了米面和一包藥材往回走。
心里罵了掌柜祖宗十八代。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我出門前交代陸聽雪燒鍋熱水，等我回來做飯。
等我從地里回來，只見廚房里濃煙滾滾。
沖進去一看，陸聽雪蹲在灶邊，滿臉是灰，眼淚汪汪。
灶里塞了一堆濕柴，怎么都點不著。
旁邊的陶罐不知道被她碰到了，碎在地上。
那是裝油的罐子。
家里唯一的油。
我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攤油漬。
沉默了五秒。
"陸聽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站起來，手指絞在一起，"我沒碰過這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濕柴全拽出來，去柴堆底下翻了幾根干的，三兩下把火生著。
全程沒說話。
陸聽雪站在旁邊，不敢走也不敢幫忙。
等鍋里水燒開了，我往里面撒了把糙米。
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