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沒想要你報答。你好了，能走了就走。我不要什么報答。"
他沒再說話。
但第二天早上，他拄著拐把我院子里劈了一冬天都沒劈完的柴全劈了。我回來看到滿院子整整齊齊碼好的木柴，他坐在門檻上，額頭上全是汗，左腿的夾板都歪了。
"你不要命了？"我蹲下來重新給他固定夾板，"骨頭還沒長好，你逞什么能？"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清醒后第一次笑。
從那之后，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他開始幫我曬藥材，幫我修屋頂漏雨的地方，甚至學著辨認山上的草藥。他記性好得嚇人，我只說一遍的藥名和藥性，他全能記住。
師父陳大夫來復診的時候，他跟師父聊了幾句，師父出門后拉著我到一邊，臉色很怪。
"這個人，來路不簡單。"
"怎么了？"
師父搖搖頭，"說不上來。他的談吐，他看東西的眼神，不像普通人。你小心點。"
我沒太放在心上。對我來說，他就是一個我救回來的傷員，等他好了，他會走的。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好了，但他沒走。
公路通了之后，他完全有機會離開。但他沒提過一次。
他開始陪我上山采藥，幫我把草藥背回來。山路難走，他的腿還沒完全好利索，有時候要咬著牙才能跟上我。我讓他在家等著，他不肯。
有一天傍晚，我們坐在院子里分揀藥材，夕陽把他的側臉照得發亮。
他突然說："麥冬，我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如果你不嫌棄，我想一直留在這里。"
我手上剝黃芪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說什么傻話。你總會想起來的。"
"那如果我想起來了呢？"他看著我，"想起來了，我也不走。"
我的心跳得很厲害。但我只是低下頭繼續剝黃芪，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那天晚上，他站在我房門口，透過門縫看到我在縫他那件被泥石流撕爛的衣服。他沒出聲，但第二天早上，我的窗臺上多了一束他從山上采的野花。
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說破。但山里的日子就是這樣，不需要說破什么，住在一個屋檐下，一起吃飯，一起干活，日子久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那天。
那是公路修通后的第三個月。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沿著崎嶇的山路開進了村子，停在了我家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了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打頭的那個看了看我家破舊的木門和歪斜的籬笆墻，皺了一下眉頭。
阿深正在院子里幫我晾曬半夏，看到那輛車，他的手停住了。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打頭的那個西裝男走進院子，看到阿深，腿一軟，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顧少，我們終于找到您了。"
阿深沒有說話。
我這才知道，他叫顧庭深。京城顧家的獨子。坊間都叫他"京圈太子爺"。
他不是什么來路不明的流浪漢。他是整個京城上流圈子里最尊貴的那個人。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座深山里，是因為三個月前他的車隊遭遇泥石流，隨行人員全部受傷，他本人被泥流沖出了幾百米，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而我從泥里把他刨了出來。
那個西裝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說："顧少，老爺和夫人急壞了，您趕緊跟我們回去吧。"
阿深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晾藥架旁邊，手里還捏著一把半夏，風把我額前的碎發吹起來。
"你該回去了。"我說。
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
"你的傷已經好了，你的家人在找你。"我把話說完，轉身進了屋，沒有再看他。
我聽到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腳步聲。不是離開的腳步聲，是朝我走來的腳步聲。
他站在門口。
"麥冬，你跟我走。"
"不去。"
"為什么？"
"我是山里人，去城里干什么？"
"跟我回去。我說過的話都算數。"
我背對著他，手按在桌子上，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你回你的，我過我的。不欠了。"
他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了一句："我會回來接你的。"
他走了。
那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