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麥冬，今年二十四歲，是個住在深山里的村醫。
三個月前，我在后山采藥的時候，從泥石流里背出了一個男人，從此，我的生活里只剩一件事。救他。
我為他耗盡了攢了三年的藥材，搭上了自己的名聲，拼盡了全力。
三個月后，他的家人找上門來，一個穿著絲綢旗袍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輕而易舉地把他帶走了。
那個女人說，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站在我家門前那條泥巴路上，看都沒看我一眼。他身邊的保鏢把我推倒在地上，他的皮鞋從我手指旁踩過去，頭也沒回。
我以為，我三個月的拼死守護，終究是一場笑話。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兩個月后，就在我以為這輩子再不會和那個人有任何交集的時候，一輛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我們村，停在了我那間破茅屋前。
三個月前那個冬天，山里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雨。
我背著藥簍剛從懸崖邊的藥田回來，腳下的泥突然塌了。不是小規模的滑坡，是整片山體往下傾瀉，樹木連根拔起，泥漿裹著石塊轟隆隆地往山谷里灌。
我趴在一塊大石頭后面躲了將近一刻鐘，等泥流過去，才敢探頭出來。
一只手從泥漿里伸出來，五指張著，已經沒什么力氣了。
我心里一驚，連滾帶爬地沖過去，用手扒開他身上的泥。一個男人，三十歲上下，渾身是血，臉上糊滿了泥，只有嘴巴還在微微動，像是在說什么。
我什么都顧不上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救他。
我把他從泥里拖出來，他比我重了將近一倍，我使出了渾身的勁兒，拽著他的衣領一步一步往家里拖。三里山路，我拖了整整兩個小時。
到家的時候，我的手指甲全劈了，兩只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把褲腿染透了。
我把他安置在我唯一的那張木板床上。我自己所有的被褥鋪給了他，那個冬天，我睡在灶臺旁的地上，燒柴火取暖。
他傷得很重，左腿骨折，后腦有淤血，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二十處。最兇險的是那個腦傷。我師父陳大夫來看過一次，摸了摸他后腦勺的腫塊，嘆了口氣。
"麥冬，這種腦傷，得送城里的大醫院。山里沒那個條件。"
"送不出去。"我說，"路全斷了，泥石流把唯一的公路埋了，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通。"
師父沒再說什么，留下幾服藥方就走了。
那幾服藥方里的藥材，有三味得去懸崖上采。泥石流剛過，山上的路更危險了，好幾處都是懸空的，踩一腳碎石就往下滾。
我一天去兩次，每次都覺得可能回不來。
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他發了七天的高燒，最兇的那一晚，我把手指放在他鼻子底下，幾乎感覺不到呼吸了。
我一整夜沒合眼，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灌藥汁。藥太苦，他昏迷中本能地想吐，我就按住他的下巴，不讓他吐出來。那一夜，他身上蓋的被子濕透了三次，我換了三次。
第八天早上，他的燒終于退了。
我坐在床邊，累得靠著墻就睡著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那時候他什么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我問他。
他茫然地搖頭。
"那我先叫你阿深吧。"我隨口取了個名字。
那三個月，村里人都知道我家住了個"撿來的男人"。
閑話比山風還猛。
隔壁的王嬸每次路過我家門口都要多看兩眼，有一回直接堵在我院子門口，當著阿深的面說："麥冬，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屋里住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以后還要不要名聲了？"
"他是我的病人。"我說。
"病人？你當誰信？"王嬸嘴一撇，"我看你是想給自己找個男人吧？人家指不定是什么身份，醒過來還能看**一個山里丫頭？"
我沒搭話，把院門關了。
阿深就站在屋門口，他那時候還拄著拐，走路一瘸一拐。他聽見了王嬸的話，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你為什么要救我？"
"碰上了。"我說，"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低頭吃了口粥，又說："以后我好了，一定報答你。"
我把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