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邊，跟親女兒一樣。你做嫂嫂的多擔待。”
我擔待了三年。
她一步一步，從偏院搬到了花廳，從花廳搬到了主院旁邊的暖閣。
我從正院退到了西跨院，從西跨院退到了冷院。
沒有一件事是大事。全是小事。
今天是她身子不好需要安靜，明天是她夜里害怕需要人陪，后天是她煲的湯更合婆母的口味。
我一步讓一步，讓到最后，發現退無可退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我脖子上系好了繩。
我盯著床上這個人的臉。
他知道。
他說他記得前世。他今天替我擋了一刀。
但前世那根白綾，是他親手系上去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小聲說。
他沒醒。回答不了我。
也好。我不急。
這輩子時間長著呢。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里的樹還綠著，天氣還熱。跟前世同一個季節。
前世這個時候，我還在傻傻地給婆母繡鞋面，想討她歡心。
“紅藥。”
“在。”
“把那碗藥拿去給趙大夫看看。就說王爺服藥前我不放心，想讓大夫驗一驗。”
“……是。”
“跑快些。別讓旁人瞧見。”
紅藥抱著碗出去了。
我坐回桌前，把前世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三年冷院，死因是通敵叛國。
但我從嫁進來到死，沒出過這座府。我連字都認不全，拿什么通敵？
證據是他們拿給他看的。
誰拿的？
他說“他們”。
他沒說名字。
我需要他醒。需要他把那些前世沒說完的話，說完。
外頭傳來動靜。
院門口有婆子通報：“太妃來了。”
我愣了一下。
婆母來得比前世早。
前世她是第三天才來看傷的。這一次只隔了半天。
我整了整衣裳，出去迎。
她站在廊下，穿著深灰的褙子，頭發梳得優雅大方。身邊站著兩個嬤嬤，手里捧著補品盒子。
她看了我一眼。
跟前世一樣的眼神。打量、估量、不帶半分暖氣。
“傷怎么樣了？”
“大夫說保住了，需要靜養。”
“行刺的人呢？”
“侍衛在追查。”
她點點頭，越過我走進屋。
我跟在后頭。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額頭，手收回來。
“發熱了。”
“我讓大夫再來看看。”
“不用你忙。”她轉過身，“我已經派人去請孫太醫了。府里的趙大夫治跌打還行，刀傷不拿手。”
她這話的意思是——你請的大夫不行。
前世我會低頭認錯。
這一世我點點頭：“太妃想得周全。”
她又看了我一眼。
“若柔呢？”
“方才來過，送了藥，我讓她先回去歇著。”
“她身子弱，別讓她操心。”
“是。”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穿過院子。
跟前世一樣。來了、看了、交代了幾句、走了。從頭到尾沒問我一句：你有沒有受傷？
腳步聲又響起來。
紅藥從后門繞回來，跑得氣喘吁吁。
“王妃。”
“怎么說？”
她壓低聲音，臉色發白。
“趙大夫說，藥里多了一味東西。單吃沒事，但跟王爺現在用的止血散撞上——會讓傷口一直不收。”
我攥住桌角。
跟前世一模一樣。
她從第一碗藥就動了手腳。
“大夫怎么說的？原話。”
“他說這味藥擱在尋常湯藥里驗不出來，除非專門查，否則大夫開方時根本不會注意這個相沖。”
“還說什么？”
“說如果連著喝五六天，傷口反復潰爛，拖上一兩個月，人就廢了。”
前世他傷了三個月才好。
三個月里沈若柔日日端藥，日日守在床前。所有人都夸她賢惠。只有我被趕去了冷院——因為“王妃侍疾不力”。
我咬了一下舌尖。
“這碗藥，還在吧？”
“封著呢，沒動。”
“藏好。誰來都不給。”
“那王爺的藥——”
“我親自熬。”
03
藥我熬了一個時辰。
趙大夫重新開了方子，我守著爐子一味一味放，紅藥在旁邊看火。
方子上十一味藥。我以前不認得，前世三年冷院里閑得發慌，把府里能翻的書全翻了一遍，藥草志也讀了兩回。這輩子的記憶和上輩子的疊在一起，倒是比從前清醒。
藥熬好端進去的時候，他還沒醒。
我用勺子一點一點往他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