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吞了。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眉頭皺了皺。
“苦就對了。”
我放下碗。
孫太醫下午來了一趟，換了藥，說養半個月能下地。
半個月。
前世是三個月。
區別在那碗藥。
我坐在院子里想事情。前世的時間線在腦子里排得清清楚楚：
成婚第一年，沈若柔進府。
成婚第一年末，婆母讓她住暖閣。
第二年開春，他受傷，我被撤了侍疾的差事，搬去西跨院。
第二年秋天，有人在他書房里翻出通敵的信。信上的字跡仿的是我的。
第二年冬天，我被關進冷院。
第三年春天，白綾。
通敵的信是關鍵。
前世我沒見過那封信的內容。他拿來質問我的時候，我只看見自己的名字和幾行字——“糧草路線五萬兩”。
我連銀子怎么兌都不會，更不知道什么糧草路線。
但他信了。
因為有人提前鋪了兩年的路。
先讓我失去他的信任，再讓我失去在府中的位置，最后一封假信，蓋棺定論。
我現在要做的事很簡單——把這條路堵死。
從藥開始。
“紅藥，去打聽一件事。”
“什么事？”
“沈若柔身邊的丫鬟叫什么？平時跟府里哪些人走得近？”
“王妃要查她？”
我看了紅藥一眼。
她低下頭：“我這就去。”
晚間，他醒了。
我在外間聽見里頭有動靜，起身走進去。
他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白的，眼神卻清醒得很。看見我進來，目光跟著我走了一路。
我在床邊坐下。
誰都沒說話。
沉默了很久。
他先開口：“你想起來了。”
“嗯。”
“全想起來了？”
“一件不落。”
他別開臉。
“那你應該恨我。”
我沒接話。
“前世是我殺了你。白綾是我讓人送進去的。”他聲音沉下來，“我信了那封信。我連查都沒查。”
“現在說這些有用？”
“沒用。”他頓了頓，“所以我替你擋了一刀。”
“一刀就想抵一條命？”
他轉過頭看我。
眼睛里的東西太多了，我沒細看。
“你想怎樣都行。”他說。
“我想怎樣你都答應？”
“嗯。”
我盯著他的臉，把前世的恨和這一世的困惑攪在一起咽下去。
“那第一件事——你替我擋刀那個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是府外雇的，幕后指使還沒摸清。”
“第二件事。前世那封通敵的信，誰給你的？”
他沉默了。
片刻后說了兩個字：“母親。”
我攥緊了手。
“信是母親遞到我面前的。她說是在你院里搜出來的。當時若柔也在場，替你求情，說一定是誤會。”
“她替我求情。”我重復了一遍。
“是。”
前世沈若柔在他面前替我說話，他就更信那封信是真的——因為連“我這邊的人”都在勸他冷靜處置，說明事情確鑿到了連求情都變成了做戲的一部分。
這一招真好。
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問。
“我笑我前世真蠢。”
門口響了三下敲門聲。
紅藥在外頭說：“王妃，太妃院里的嬤嬤來傳話，說明日太妃要在正廳見您和沈側妃。”
我看他。
他看我。
“去。”他說，“她說什么你都別認。”
“不需要你教我。”
我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殿下。”
“嗯？”
“你前世沒查那封信。這輩子查不查？”
他沒答。
我沒回頭。
這個問題不需要他現在回答。我自己會查。
回到外間，紅藥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打聽到了。沈側妃身邊有個丫鬟叫秋棠，每隔三五日去太妃院里送一回東西。送的什么旁人不知道。但門房的婆子說，每次去都待小半個時辰。”
我點點頭。
三五日一回，小半個時辰。不是送東西，是回話。
她是婆母的人。
前世也是。
明天正廳見面——跟前世的劇本一模一樣。
前世婆母說的第一句話我還記得：
“王爺傷重，府里不能沒人管事。若柔細心，讓她暫代中饋。”
然后我的管家權就沒了。
這一次，我倒想聽聽她怎么說。
04
正廳。
婆母坐在上首，手邊一盞茶，沒動。
沈若柔到得比我早，站在左側，低眉順眼，手里絞著帕子，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