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死，抽你點血死不了人！”
陸澤的聲音砸下來時，我剛從一陣昏沉里爬出來。
我下意識抬手，摸向小腹。
那里已經平了。
我停了兩秒。
指尖一點點往下壓，壓到發顫，還是沒摸到那個八個月大的弧度。
旁邊的護士正在收針。
她看我醒了，連眼皮都沒抬。
“醒了就別亂動，陳小姐暈血，陸總吩咐了，把你推到走廊去，別吵著她休息。”
我喉嚨發緊。
“我的孩子呢？”
護士把托盤一放。
“沒保住。”
她說得很快。
像在通知我一瓶藥輸完了。
我盯著她。
“我是因為抽血早產的。”
護士推著床往外走。
“具體原因你找醫生，跟我說沒用。”
“再說了，陸總不是簽字了嗎？”
“你們家屬都同意，我們能怎么辦？”
我咬住下唇。
嘴里很快有了血腥味。
“我沒同意。”
護士終于看了我一眼。
“你先生同意了，就夠了。”
她把我推到走廊盡頭。
床輪卡了一下。
我的身體跟著一震，腹部的傷口像被人生生扯開，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
她卻已經轉身走了。
連被角都沒替我蓋一下。
我撐著床邊坐起來。
剛一動，身下就傳來一陣黏膩的疼。
病號服后腰已經濕了一片。
我低頭看了眼手背上的**。
一排青紫。
像有人提前給我蓋好了章，證明我只是個隨叫隨到的血庫。
我扶著床欄下地。
雙腿發軟。
腳一沾地，膝蓋就往下折。
我停了一下，扶著墻慢慢往前挪。
隔壁VIP病房的門沒關嚴。
里面傳出陳宛宛的笑聲，細細軟軟的，像怕驚著誰。
“澤哥，姐姐的孩子沒了，她會不會怪我呀？”
我站在門外。
手指掐進掌心。
陸澤笑了一聲。
“怪你什么？”
“一個意外懷孕的孽種，沒了就沒了。”
“你的手傷不能耽誤三天后的珠寶大賽，她的血能給你供氧恢復，是她的榮幸。”
我靠著墻，沒出聲。
有那么一瞬間，我差點被他這番邏輯感動了。
一個親手簽字讓自己孩子死掉的男人，居然還能把話說得這么像施舍。
陳宛宛輕輕吸了口氣。
“可姐姐畢竟嫁給你三年了，我總覺得，是我搶了她的位置。”
陸澤抬手碰了碰她的頭發。
“你不用跟她比。”
“她算什么東西，也配跟你比？”
我垂下眼。
病房里的燈打在門縫邊，晃得人頭疼。
陳宛宛聲音更低了。
“那她以后要是拿孩子的事跟你鬧呢？”
陸澤的語氣淡了些。
“她不敢。”
“沈音沒家世，沒**，連爸媽都沒有。”
“離了我，她連自己都養不活。”
我聽到這里，突然想笑。
原來我隱婚三年，換來的評價是，沒**，養不活。
挺公平的。
畢竟這三年，他公司從一個快破產的小工作室，爬到現在所謂的京圈新貴，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命好。
陳宛宛又開口。
“澤哥，我有時候真的好心疼你。”
“為了我，你居然委屈自己娶了她那么久。”
陸澤沒有否認。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里帶著幾分厭倦。
“要不是你的病需要熊貓血，我怎么會娶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當年要不是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欠你這么多年。”
我閉了一下眼。
腹部的刀口一陣陣抽著疼。
可都沒這句話來得快。
原來三年的婚姻。
一場交易。
原來我每天給他做早餐，半夜改圖紙，陪他一個客戶一個客戶地喝，替他擋下那些爛賬和坑局，在他眼里，只值一句，我怎么會娶她。
陳宛宛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她輕輕笑了兩聲。
“那姐姐豈不是很可憐？”
“孩子沒了，老公也從來沒愛過她。”
陸澤語氣冷了冷。
“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我從來沒承諾過愛她。”
“她愿意嫁，是她的事。”
我把后槽牙咬得發酸。
門里忽然傳來翻包的聲音。
很快，陳宛宛帶著驚喜開口。
“澤哥，你看這個。”
“姐姐包里這本畫稿，我好喜歡。”
我的手指一頓。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稿子。
燒焦的一半，是上個月工作室失火時我搶出來的。
上面有我習慣性留下的微雕暗記。
圈里懂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