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救啊！我親眼看見的！他拿刀從兜里掏出來的！往人腦袋上戳的！還縫了兩針！誰救人往腦袋上縫針啊！"
我深吸一口氣。
"大姐，這不是刀，這是縫合針。大爺后腦磕破了，我做個簡單創口縫合——"
"你看他身上那白大褂！"大姐的音量陡然升了八度，"那上面全是血！你們聞聞！那味兒！是不是那種……停尸房的味兒！"
她這么一喊，周圍人齊刷刷地開始吸鼻子。
****和碘伏混在一起的氣味，配合血漬斑斑的白大褂，以及我手里亮閃閃的彎針持針器——
我忽然理解了為什么來的不是救護車。
"槍口沒有放下。
帶隊**舉著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推進，另一只手緩緩指向我手里的持針器。
"這個東西，慢慢放到地上。"
"我放了他的傷口就開線了——"
"放下。"
沒有商量余地的語氣。
我咬了咬牙，把持針器輕輕擱在大爺肩膀旁邊的地磚上。彎針"叮"的一聲碰到地面，清脆得要命。
四道紅線紋絲不動。
"現在，雙手抱頭，慢慢站起來。"
我緩緩站直了。
起身的瞬間膝蓋嘎嘣響了一聲——蹲太久了。這一聲異響讓最近的一個**手指猛地收了收，差點扣扳機。
"別緊張！是膝蓋！我膝蓋！"
**吞了口口水，槍托往肩膀上又懟緊了半寸。
我雙手舉過頭頂，手心朝外，攤開給他們看——掌心染著碘伏的黃褐色、大爺的血痕、還有白天干活時殘留的防腐液漬。
帶隊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走過來，從腰后掏出一副**。
"先跟我們走一趟。有什么話回去說。"
"我走了誰管大爺？他心梗——"
"已經通知120了。"
"我剛才也通知了！你們倒是先到了！"
他沒接話。
金屬**鎖上手腕的聲音"咔嗒"一聲，冰涼冰涼的。
這個觸感我太熟了。
殯儀館冷庫的不銹鋼抽屜拉出來就是這個溫度。
我被兩個**一左一右架著，往裝甲車的方向走。路過圍觀群眾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退讓的幅度比見了送葬隊伍還大。
那個拍視頻的姑娘手機都快懟到我臉上了，閃光燈閃得我眼睛發酸。
"你在拍什么？"
"大哥你是不是***？"她問得理直氣壯。
"……我是入殮師。"
"那你為什么滿身是血？"
"今天干活沾的。"
"干……什么活？"
"縫死人。"
姑**手一抖，手機拍到了天空。
**把我塞進裝甲車后艙。車里全是戰術裝備的味道——槍油、凱夫拉、汗味。
我**剛沾上座位，兜里的手機又震了。
來電顯示：老馬。
一個**伸手要替我掛掉。
但這時候我手被銬在前面，條件反射地低頭用下巴滑了"接聽"。
而且不知道碰到了哪兒——開了免提。
老馬那把破鑼嗓子在裝甲車密閉的空間里炸開：
"沈渡！下午那個碎尸你縫完了沒有？家屬催了，說明天一早要看！頭接上了嗎？那個脖子斷面你對齊了沒有？我跟你說啊，上次你縫的那個腹腔，內臟塞的位置不對，肝在左邊——"
車廂里瞬間安靜得只剩循環系統運作的聲音。
四個**八只眼睛瞪著我手機屏幕。
帶隊那個人慢慢地、一筆一劃地在執法記錄儀前舉起了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嫌疑人電話錄音存證。
"老馬。"
"啊？"
"掛了。"
"等會兒，冷庫那個三號柜你鎖了沒有？里面那個小姑娘明天做整容修復——"
"掛了！"
嘟—嘟—嘟。
盲音在裝甲車里回蕩。
沒有人說話。
一個年輕**扭頭就開了車門，探出半個身子，干嘔。
帶隊的人深吸一口氣。
"碎尸。"
"是工作。"
"縫合。"
"是技術。"
"冷庫。小姑娘。"
"是遺體整容。"我的聲音已經帶著顫了，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憋屈。
這一行干了八年，第一次被人銬起來。
帶隊**面無表情地盯了我半分鐘，然后側過頭，對著肩膀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
"指揮中心，嫌疑人自稱是殯儀館工作人員。請核實本市殯儀館是否有一名叫沈渡的入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