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從精神病院出來后，徹底學(xué)乖了。
她不再為爸爸肩祧兩房而傷心落淚，也不會因為撞見爸爸給嬸嬸人工呼吸而摔東西罵街。
甚至爸爸要求她捐一個腎給嬸嬸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好，50萬。”
爸爸惡狠狠罵了句 “拜金”，卻還是心甘情愿掏了錢。
因為全家只有媽**腎源匹配得上。
可捐腎當(dāng)天，媽媽卻悄悄拔了針管，提著一箱現(xiàn)金跑路了。
火車上，她吃力地將我抱在懷里，笑得很蒼白。
“囡囡，媽媽用這錢給你看病好不好？”
……
媽媽滾燙的眼淚打濕了我的口罩。
我不舒服，掙扎著想要把口罩摘下，可她卻一把按住， “囡囡，不要。”
“等媽媽帶你治好病了，你以后就不用帶口罩了。”
聽到這話，我不再掙扎。
從我有記憶以來，口罩就與我形影不離。
大家都說我人中開裂，像只野地里的臭兔子。
“你別說，這小兔唇還真可愛，千萬別給她治好。”
嬸嬸說她喜歡我裂開的兩瓣肉，不許爸爸帶我做修復(fù)。
為了討好她，爸爸不僅不帶我看病，還命令我在家里必須學(xué)兔子跳。
時間長了，我雙膝酸痛，又哭又鬧。
爸爸就會揪住媽**頭發(fā)，在她面前大吼：“溫淑夏！看看你把孩子嬌慣成什么樣子了！三十分鐘的運動都做不了！”
我害怕媽媽挨打，于是強顏歡笑，繼續(xù)在嬸嬸面前裝兔子。
“嬸嬸你看，我可不可愛？我是兔子！”
“弟弟，你想不想騎兔子？快來騎我身上吧！騎了我，就不要為難媽媽了，好不好？”
弟弟是嬸嬸的兒子，爸爸的侄子。
可是爸爸對他比對我還好。
他想要變形金剛，爸爸送一車筐。
我想要洋娃娃，爸爸送兩個巴掌。
“你那么斤斤計較的干嘛？被**教壞了！”
“弟弟失去了親爸爸，已經(jīng)夠可憐了，如果我不幫著他們，他們孤兒寡母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在爸爸眼里，嬸嬸一家永遠(yuǎn)是最可憐的。
而我和媽媽因為有他這個頂梁柱，永遠(yuǎn)是受益方。
火車嗚隆嗚隆向前開著，媽媽將我摟得更緊了。
“囡囡我查過了，你的病很好治的，最多花十萬，剩下的四十萬媽媽全留給你上學(xué)。”
我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心，天真地問：
“全都給我了，媽媽花什么？”
媽媽眼淚流得更兇。
“囡囡，媽媽不花，因為還有一個月，媽媽就要去找外婆了。”
外婆？
我眨了眨眼。
外婆兩年前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沒回來。
媽媽也想變成星星嗎？
“好啊，那過段時間我也去找你。”
“不要——”
媽媽及時捂住我的嘴，拼命搖頭。
“囡囡要長命百歲。”
我不明白變成星星和長命百歲有什么聯(lián)系，可是我聽媽**話，她要我活一百歲，我就活一百歲。
媽媽見我很乖，開心地笑了。
笑意卻不達眼底。
“囡囡，你治好之后媽媽把你送孤——咳咳——”
她話沒說完，就咳嗽不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急忙把紙巾遞給她。
她緊緊攥著，咳了很久很久，甚至驚動了鄰座。
“女士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媽媽搖頭。
輕輕放下了紙巾。
我眼睛瞪圓了。
因為我看見了她手里捏著的紙巾，長出了一朵一朵鮮紅的褶皺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