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兩只手還攥著一根沒發出去的氣球繩。
收工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我抱著念念坐在公交車最后一排，她靠在我懷里，輕聲重復一句話。
"爸爸有了別的小朋友，還會要念念嗎？"
"會的。"我說。
嘴上這樣說，但我的手一直在發抖。
回到家，出租屋里黑黢黢的，沈澈還沒回來。
我把念念哄睡之后，開始翻他的東西。
以前我從不翻，覺得那是對丈夫的不信任。可今天那把跑車鑰匙、那個女人、那句"結婚證是假的"，像三把刀同時捅進胸口。
衣柜最里面的外套口袋里，我摸到了一部手機。
折疊屏的，很薄，很貴。他平時在家用的那部手機屏幕都裂了，換個鋼化膜都要猶豫半天。
沒有密碼。
打開社交軟件，置頂的聊天就是白薇。
頭像是白薇和那個男孩的合照，備注名寫著"薇薇"，后面跟了一個心形符號。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
白薇說：**已經看出端倪了，這可怎么辦？
沈澈說：乖，辛苦你幫我再瞞一段時間，我這邊得想個辦法甩掉這對母女。
白薇說：那個自閉癥小孩你別太上心了，**要是知道你有這么個女兒，不知道怎么想。
沈澈說：放心，林晚很愛我，會一個人照顧好念念，不會賴著我要錢的。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劃過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
有一條是三個月前的。
白薇說：銳銳今天鋼琴比賽拿了第一名，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沈澈說：快了快了，再忍忍。說實話我有點佩服林晚，一個人又打工又帶孩子，還從來不跟我要什么。
白薇說：那是因為她沒本事，有本事的女人誰受這個罪？
沈澈發了一個笑的表情：也是。
我把手機放下來的時候，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不痛。或者說，和胸口比起來，這點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個每天回家喊累、躺在沙發上讓我揉肩膀的男人。那個說"老婆今天只賺了兩百塊"然后把皺巴巴的鈔票遞給我的男人。那個抱著念念說"爸爸這輩子不會離開你"的男人。
從來都不存在。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把聊天記錄一頁一頁截圖，保存。
然后把那部折疊手機放回原處，外套疊好，衣柜關上。
門鎖響了。
"老婆，今天的客戶太難搞了，腰都快斷了。"
沈澈一臉疲憊地進門，鞋也沒換就往沙發上倒，把頭往我腿上拱。
我沒有躲開。
"**儀還差多少錢？"他悶聲問。
"快攢夠了。"
"老婆辛苦了。"他拉過我的手親了一口，手指碰到了我掌心的老繭，頓了一下，沒說什么。
念念聽到聲音從房間里跑出來，手里攥著畫筆，畫本上剛涂了半幅畫。
沈澈湊過去看："念念畫了什么？這是爸爸媽媽和念念嗎？"
不是。
畫面上是三個人。一個很高的男人，一個穿裙子的女人，一個比念念高的男孩。
三個人手拉著手，旁邊畫了一輛車。
角落里有一只很小的熊，獨自站著。
沈澈沒看出來，還在夸："念念畫得真好！這是我們一家三口對不對？"
念念不說話，低頭在熊的旁邊又畫了一只更大的熊。
兩只熊挨在一起，離那一家三口很遠。
我把畫本合上，說："念念該睡了。"
沈澈叫了好幾聲，念念才慢慢走到他面前。
"爸爸，你喜歡笨小孩嗎？"
"怎么會不喜歡？爸爸最愛念念了。"
"可是你說過，笨蛋熊滾遠點。"
沈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什么笨蛋熊？念念你在說什么？"
念念沒有再說，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時候，畫本從桌上滑下來，翻開的那一頁，兩只熊旁邊有一滴水漬，把顏色洇開了。
沈澈皺著眉問我："她今天怎么了？"
"可能在學校不開心。"我說。
沈澈嗯了一聲，拿起手機開始刷短視頻。
他用的是那部屏幕裂了的手機。
另一部折疊屏手機就在三步之外的衣柜里，像一顆還沒有引爆的**。
我去廚房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