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那張爛橘子林的地契，反復看。
地契上清楚地寫著：該地塊位于鎮北后山，面積三點五畝，所有權人為陳雨薇。
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了。
前年，省里有個**項目立項，路線圖在網上公示過。我特意去查了，發現那條**線要經過我們鎮。具體的站點位置還沒確定，但根據地形分析，最有可能的地點就是鎮北。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只是在簽協議之前，去鎮**的規劃科走了一趟，以"了解家鄉發展"的名義，看了一眼還沒有正式公示的**規劃初稿。
那份文件里，明確寫著：**站樞紐中心位置，北緯多少，東經多少。
我用手機的GPS一對比，那個坐標，就在后山。
就在我那片爛橘子林的中心。
所以我簽了。
我簽得很痛快，因為我知道，奶奶給我的，不是一片廢地，而是一張價值連城的彩票。
三個月后，省里正式公示了**項目的最終規劃。站點位置確認無誤，就在鎮北。
一周后，拆遷辦開始逐戶通知。
老宅所在的街道，不在規劃范圍內，沒有拆遷補償。
后山的爛橘子林，成了**站的核心樞紐。
拆遷補償標準是：每畝一千萬。
我的三點五畝地，賠償三千五百萬。
鎮**主任親自來通知我的時候，我正在便利店里上班。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天選之人。
"陳雨薇同志，恭喜你，"他的語氣里滿是羨慕，"你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沒有笑。
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拆遷款什么時候到賬？"
"最快一個月。"主任說，"但你需要配合我們，盡快完成地塊的移交手續。"
"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繼續收銀。
下班時，我的手機已經被打爆了。鎮上的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陳家那個被趕出來的女兒，一夜之間變成了千萬富翁。
我沒有回復任何信息。
我只是開車去了后山，站在那片長滿雜草的地里，看著眼前這一切。
這片地，曾經讓奶奶覺得一文不值。她給我這片地的時候，眼里滿是嘲笑和施舍。她以為自己賺大了，把一套七八百萬的房子換成了一個聽話的孫女。
她不知道，她做的最好的一筆買賣，就是這一次。
我的手機震動了，是***電話。
我按掉了。
接下來的一周，奶奶打了我十七個電話，我全部按掉了。
堂哥也來了便利店，他看起來很狼狽，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
"雨薇，"他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區，聲音很低，"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我現在很困難。"
我繼續掃貨架上的商品，沒有看他。
"你聽我說，"堂哥站起來，走到收銀臺，"我知道你現在有錢了，但你也不能這樣對待家人啊。我是你堂哥，我..."
"你什么？"我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你想起來你是我堂哥了？"
堂哥的臉色變了。
"從我十歲開始，你就沒把我當過家人。"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你在城里上學的時候，奶奶每個月給你打兩千塊。我在鎮上上班的時候，沒有人給我一分錢。你談女朋友的時候，奶奶把我趕出了家門。現在你沒錢了，你想起來要借我的錢？"
"雨薇，我..."堂哥張了張嘴。
"滾出去。"我轉身走向后倉。
我沒有看到堂哥離開時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得到。
一周后，拆遷辦組織了一場全鎮的動員大會。鎮長、縣長都來了，還有省里的領導。會議在鎮中心的廣場上召開，來了一千多號人。
我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上。
奶奶和堂哥坐在人群里。
我看到***臉色越來越難看，堂哥的身體越來越僵硬。
鎮長在臺上講述了這個**項目對鎮上發展的意義。他說，這條**線將把我們這個小鎮從一個三線城市變成一個交通樞紐。房價會漲，商業會發展，就業機會會增加。
"這是我們鎮上有史以來最大的發展機遇，"鎮長的聲音很激動，"感謝省里的支持，感謝**的投資。"
然后，他開始宣讀拆遷補償名單。
"陳家老宅，位于中心街道，不在規劃范圍內，無拆遷補償。"
我看到***身體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