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砸在我臉上。
錢芳華站在沙發前面，手腕上那只滿綠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趕緊簽！拿著你的破爛滾出我家，別耽誤我兒子娶瑤瑤！”
我低頭看那份協議。八頁紙，每一頁右下角都貼著紅色的簽字標簽。財產分割那一欄寫得很簡單：女方自愿放棄一切共同財產，凈身出戶。
嘴角的血腥味還沒散。五分鐘前錢芳華那一巴掌打得很實在，我的后槽牙磕破了腮幫子內側的肉。
顧廷燁靠在書房門框上，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我，像看一件要丟掉的舊家具。
“簽吧，蘇念。別拖了?！?br>我沒看他。我在看客廳東南角那個半球形的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亮著，正在錄。
“嫌棄我什么？”我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
錢芳華冷笑一聲：“嫌棄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沒數？三年了，生了兩個賠錢貨，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我們顧家是什么門第？養你三年，供你吃供你穿，你拿什么回報的？”
“兩個女兒不算回報？”
“女兒？女兒能接顧氏的班嗎？”錢芳華把手里的筆摔到我面前，“瑤瑤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生個孫子。你趁早讓路！”
我拿起筆。
顧廷燁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沒什么溫度：“協議附帶保密條款，簽了之后，顧家的一切事務你不能對外提起。包括瑤瑤的事。”
“行?！?br>我翻到最后一頁，一筆一劃簽上自己的名字。每個字都寫得很慢。簽字的時候我的手非常穩，穩到錢芳華多看了一眼。
簽完，我把筆放在協議上面，站起來。
從沙發到玄關一共十四步。我三年走了無數遍，哪塊地磚接縫高一點，哪個位置踩上去會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我停下來，轉身。
“有樣東西忘了留給你們?！?br>我從外套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張卡。
黑色的，***大小，但比普通卡厚一些?？姹凰葸^，邊角發皺翹起，中間覆蓋著紅色和藍色的蠟筆涂鴉，是小孩子畫的太陽和花?？瓷先ハ褚粡埍蝗龤q小孩拿來當畫布的廢卡。
我把它放在茶幾上。
“三年夫妻，這個留給顧家保命?！?br>錢芳華盯著那張卡，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什么破爛？”
顧廷燁走過來，拿起卡看了一秒，扔回茶幾上。卡彈了一下，滑到桌邊。他抬腳，一踢，卡飛進了沙發底下的垃圾桶里。
“撿破爛上癮了？拿這種垃圾惡心誰?！?br>我沒彎腰去撿。
“扔了就扔了?！蔽艺f，“以后別后悔?！?br>轉身的時候，我看到書房門口站著一個人。是大嫂周敏。她靠在門邊，手里攥著一塊抹布，目光在我和垃圾桶之間來回跳。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錢芳華在背后催：“還不走？等著吃晚飯？”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錢芳華在里面說：“把那個垃圾桶清掉，晚上瑤瑤要過來吃飯。”
走到院門口，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屏幕。一條消息，沒有署名，只有四個字：需要動手嗎。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回復。
院子外面停著一輛出租車，是我來之前叫的。司機在車里打盹。我拉開后座車門，把唯一的行李，一個舊帆布背包，放在腿上。
“師傅，城南，幸福小區?！?br>出租車啟動，顧家老宅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白色的歐式外墻，鑄鐵柵欄門，門口兩棵修剪整齊的桂花樹。
我在這里住了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澆過那兩棵桂花樹上千次，親手給它們上過肥、修過枝。
現在它們跟這棟房子一樣，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號碼：小姐？
我打了兩個字：等著。
發完之后，刪掉整段對話記錄。
幸福小區是我提前兩天租的房子，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二。中介帶看的時候說這個價格是友情價，因為樓層高沒電梯，隔壁是棋牌室，晚上有點吵。
我說行。
搬進來的東西很少。帆布包里裝著三套換洗衣服，一把牙刷，一管快用完的面霜，還有兩張女兒的照片。大女兒顧安安四歲，小女兒顧甜甜兩歲半。照片是上個月偷**的，她們在顧家花園里追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