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些錢，你是做嫂子的，幫襯一下不為過吧？"
"媽，那是我婚前全款買的房子。是我爸媽去世之前留給我的。"
"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你的就是陳家的。**媽要是在天有靈，也希望你對婆家好一點。"
她把我過世的父母搬了出來。
念念在床上咳了幾聲。
我走過去給她倒水，趙桂蘭在后面繼續說。
"我也不是不心疼念念。但剛子的事情不解決，你以后在這個家也不好過。一家人嘛，總得互相照應。"
"**欠的是什么錢？"
趙桂蘭的目光躲了一下。"做生意周轉用的，虧了一些。你問那么多干什么？"
做生意。
**這輩子沒正經上過一天班。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行了，這事陳強回來你們夫妻倆商量。反正那錢你自己也花不完，不如做個人情。以后**發達了，忘不了你這個嫂子。"
她路過念念的床，終于低頭看了孩子一眼。
"這孩子像你，長得文文靜靜的。"
說完她走了。
念念看著門口，小聲問我："媽媽，奶奶為什么不抱我？"
"奶奶怕傳染感冒給你。"
"哦，那奶奶是心疼念念才不抱的對不對？"
"對。"
我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把被角又掖緊了一圈。
晚上陳強回來，手里提著一袋水果，丟在柜子上。
"媽來過了？"
"來過了。"
"她跟你說什么了？"
"讓我把賣房的錢分一些給**。"
他坐到床邊的折疊凳上，低頭摳手指甲。"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剛子那邊確實困難，你幫一把，以后一家人才能和和氣氣的。"
"念念的手術費呢？"
"手術費我想辦法。"
"怎么想？你每個月工資六千，扣掉還車貸的兩千，剩四千。拿什么想辦法？"
"我可以找人借。"
"找誰？你上個月借你同事五千塊都沒借到。"
他不說話了。
"陳強，你親口跟我說的，賣房的錢是給念念做手術的。你看著你女兒的眼睛說的。"
他沒有看念念。目光盯著地板上那塊翹起來的瓷磚。
"我跟你保證，念念的手術不會耽誤。你再給我一周時間。"
"上一次你也說一周。那是三周以前了。"
他的折疊凳腿刮了一下地面，發出刺耳的尖響。
"宋瑤，你能不能別步步緊逼？我已經夠煩了。"
"你煩？你女兒在燒。你煩？"
他猛地站起來，凳子翻倒在地。
念念嚇了一跳，哇地哭出聲來。
他僵了一下，彎腰扶起凳子，轉身出了病房。
我抱起念念，拍著她的后背。
"不怕，不怕。媽媽在。"
她哭著摟緊我的脖子，滾燙的小臉貼著我的下巴。
病房門沒有關嚴。透過縫隙，我看到陳強站在走廊盡頭，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聲音不大，但走廊里回音重。
"媽，她那邊不好說通。錢的事您放心，我想辦法。對，先緊著剛子。嗯。"
先緊著剛子。
他幫念念想的辦法，就是先緊著剛子。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念念的頭發里。
她身上有一股奶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味。
這就是我嫁了六年的丈夫。
女兒在他懷里長大了四年。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發高燒半夜送急診，都是他在旁邊。
可是親弟弟欠了賭債，他連眼睛都不眨，就把女兒的救命錢拱手讓了出去。
念念的哭聲漸漸小了，呼吸變得均勻。
她睡著了。
我輕輕把她放回床上。走到窗口，拉開一條縫，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
醫院對面馬路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燈牌亮著白光。
六千塊。
我手里只有六千塊了。
周六上午，陳強說帶我回家拿幾件念念的換洗衣服。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聞到一股煙味。陳強上班期間在家抽過煙，茶幾上散著幾個煙頭，煙灰缸滿了都沒有倒。
我進臥室從柜子里翻出念念的背心和短褲，疊好裝進袋子。
陳強在客廳看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發得很快。
我收拾完衣服，順手打開電腦想查一下念念那個醫保報銷的比例到底是多少。
電腦一開機，瀏覽器自動彈出了上一次的頁面。
是一個銀行轉賬截圖。
陳強的工資卡，尾號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