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沈念棠坐在股東大會角落里，書包里塞著三個月來精心準備的武器——一張蠟筆畫的歪歪扭扭餅圖。大伯沈崇山宣布51%絕對控制權的那一刻，她舉起了手。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里，保姆、食堂張叔、保潔阿姨、甚至大伯母依次站起來，而法務總監翻遍公司章程，發現每一步都卡在規則沒有明確禁止的灰色地帶。這個用幫寫作業換來0.5%、用扎辮子借來8%投票權、用一條結婚紀念日短信策反大伯母10%的六歲小孩，把整座大廈攪了個天翻地覆。她說她數學不好，可能算錯了，但沒關系——她把這張圖給所有人看過了，他們都覺得好像是對的。
第一章 角落里的小板凳
沈氏集團年度股東大會定在六月一日。
這個日期是大伯沈崇山親自選的。他在籌備會上笑著說，六一兒童節嘛，熱鬧，公司上下也沾沾喜氣。沒人敢說什么，四十七層會議室的橢圓形長桌周圍坐著十二位股東代表，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像是用訂書機釘上去的。
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念棠的父親沈崇遠三個月前因車禍住進ICU，至今昏迷不醒。他名下持有集團23%的股權，按照公司章程，股東喪失行為能力期間，其投票權由法定監護人代為行使。沈念棠六歲，她的法定監護人是她的母親李若晴——一個從小城嫁進豪門、連資產負債表都看不懂的女人。
沈崇山選在兒童節開這個會，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李若晴：你丈夫的23%，在我51%面前，連個響都放不出來。
你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帶著你的女兒，看著就行。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會議室的紅木大門被推開。
沈念棠走在母親前面。她穿著一條白底碎花的連衣裙，腳上套著一雙粉色的小皮鞋，背上是一個草莓熊書包。書包的拉鏈沒拉好，露出半截蠟筆的**。
所有人的目光掃過來，又迅速移開。
一個六歲的小孩。
行政部的劉姐已經在角落里擺好了一把小板凳，旁邊放著一盒牛奶和一碟草莓味的小餅干。這是大伯特意吩咐的，體面，周全，順便提醒所有人——這個孩子的位置，就在角落里。
李若晴的手在發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扎得很緊，像是一個要上戰場的人。但她的眼眶是紅的，指甲掐進掌心里，在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沈念棠回頭看了母親一眼。
那一眼在場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如果有人細看，會發現一件非常違和的事——一個六歲小孩的眼神里，沒有怯懦，沒有茫然，甚至沒有好奇。
那雙眼睛是平靜的。
像一個術前檢查完所有器械的外科醫生，在等手術燈亮起來。
沈念棠乖乖地走到角落，爬上小板凳，把書包放在膝蓋上。她拿起那盒牛奶，戳了半天吸管，戳不進去，旁邊的行政劉姐笑著幫她戳好了。
謝謝劉姐姐。沈念棠甜甜地說。
不客氣呀小棠棠。劉姐揉了揉她的腦袋。
劉姐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完全沒有注意到沈念棠把吸管對準了牛奶盒上的孔，卻沒有喝。她的眼睛越過牛奶盒的邊緣，盯著橢圓形長桌盡頭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沈崇山。五十二歲，沈氏集團董事長，持股51%。在這個家族里，他就是天。
沈念棠上輩子活到了三十二歲。
她親眼看著大伯在這場股東大會上宣布絕對控制權，親眼看著母親簽下放棄父親股權管理權的協議，親眼看著自己被送去國外一所所謂的貴族學校——實際上是一座關得住人的牢籠。她在那里待了十四年，等到回國的時候，父親的股權已經被稀釋得只剩2.3%，沈氏集團改了名字，母親在鄉下一間出租屋里去世，死因寫的是心臟驟停。
她在三十二歲那年拿到了一份被壓了十六年的檔案。那份檔案證明父親的車禍不是意外，剎車油管被人動過手腳，維修記錄被覆蓋了三次。
她把檔案寄給了媒體，寄給了**，寄出去的第二天，她在自己的公寓里被發現墜樓身亡。
官方結論是抑郁癥**。
然后她醒過來了。
睜開眼，天花板上貼著熒光星星貼紙。床頭放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