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山采藥，被一只瘦骨嶙峋的紅狐貍攔路。
它直立起來，一本正經：“吾乃山神，供奉燒雞一只，方可用山中之物。”
我看著它打結的尾巴，腹前的抓痕，還有餓得發綠的眼睛。
默默掏出了包里唯一的白面饃饃。
后來，全山都知道，林青野家養了只特立獨行的狐貍。
不讓抱，不讓摸，吃飯要擺在指定碗里，還總對著西邊破廟唉聲嘆氣。
直到***開到山腳，這只狐貍叼著我后衣領，用餓了三天的氣勢嘶吼：
“林青野！有人掘吾根基！汝，速去護駕！”
第一章
我叫林青野，名字是采藥的爺爺給起的，希望我像山野里的草，給點土就能活。
二十五年了，我活得確實像棵草，頑強，但缺水，也就是缺錢。
這天，我背著半空的背簍下山，盤算著今天的收獲能不能換兩斤米。
走到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松樹下時，一個紅影子竄了出來，擋在路中間。
我停下腳步。
是只狐貍，皮毛是少見的赤紅色，但顏色黯淡，毛發打結，尤其那條尾巴，毛亂得像枯草堆。
它后腿一撐，竟然直立起來，高約一尺，沖我抬起下巴——如果那短脖子算下巴的話。
“喂，人類。”聲音清脆，帶著點沒吃飽飯的虛浮。
我眨了眨眼。
“吾乃此山山神。”它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顯得威嚴，“你要供奉本山神一只燒雞，才能用山里的東西。”
我看著它。
它也不甘示弱地回瞪我。毛絨絨的脖子努力抻長，兩只前爪往身體兩側攤開，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威武雄壯的姿勢。
但這造型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它癟癟的肚子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
腹前那片皮毛上，有幾道暗紅的抓痕，結了痂。
眼神也兇得勉強，底下藏著點……我熟悉的、面對空鍋時的茫然無措。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蹲下來，放下背簍。
它警惕地往后縮了縮，尾巴夾緊了一點。
我翻了翻簍子。
曬干的黃芪、一把蒲公英、半袋子野菜，最底下，滾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有點壓扁了的白面饃饃。
這是我今天全部的口糧。
我拿起饃饃，掂了掂。
然后，朝著它扔了過去。
饃饃落在它腳前的泥地上。
它愣住了，低頭看看饃饃，又抬頭看看我，那雙狐貍眼里充滿了茫然。
“……何意？”它問，聲音里的兇巴巴弱了三分。
“你要的供奉。”我說，“燒雞沒有，饃饃一個，愛要不要。”
說完，我背起背簍準備繞開它。
“等等！”它在身后叫，聲音有點急。
我回頭。
只見這只自稱山神的狐貍，盯著地上的饃饃，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它抬起爪子，碰了碰饃饃，又快速縮回。
最后，它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叼起那個有點臟的白面饃饃，扭過頭，用**對著我。
背影有點僵硬。
它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吃得很專注，只有喉嚨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嗚嚕聲。
啃完最后一口渣，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上的面粉。
然后才轉過身，重新挺直那并不明顯的腰板。
“咳。”它清了清嗓子，“念你獻食有功，本山神準許你，今后可適量取用山中草藥。但需謹記，不可竭澤而漁，不可傷及幼苗。”
我背著簍子，看著它強裝鎮定，尾巴尖卻因為飽足而愉快地微微卷起的樣子。
“那燒雞……”我故意問。
“……下次。”它眼神飄向一邊，聲音小了點，“下次汝若帶燒雞來，本山神可允你多采三分。”
我忍不住，嘴角扯了扯。
“行。”我點頭，“那山神大人，我先下山了。”
“嗯。”它矜持地頷首。
我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把它的紅毛染得有點金燦燦的，它坐在原地，看著我，那眼神……怎么有點眼巴巴的？
我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一只會說話的狐貍而已，還是個落魄山神。
日子已經夠難了，再多個活物，好像……也沒差多少？
就是不知道，這山神，管飯嗎？
不對，是我得管它飯嗎？
算了，先下山再說。
第二章
我以為那是個荒誕的夢，或者山里靈氣異常導致的幻覺。
第二天，我照常上山。
走到老松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