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舟知道姜明初回去后要**，便在書房稍待。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這才來了永安閣。

沒想到竟看到這一幕。

他緊緊盯著容灼。

少年低垂著頭，姿態卑微，即便傷痕累累，也難掩一種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扎眼俊秀。

姜祈舟久在朝堂，見過形形**之人，幾乎是瞬間生出不悅。

這**生得這副模樣，又在此刻做出這般情態，心思昭然若揭。

初兒年紀小，被嬌養得天真任性，最易被這等以色事人之徒迷惑引誘。

姜明初用腳踢了踢地上鞭子，不敢與他對視：“阿兄，我方才……”

姜祈舟沒理會她的支吾：“此人不宜留在永安閣，明日讓他去前院馬廄當值，我再撥兩個穩重的仆婦過來。”

“我不要！”姜明初一聽就急了，也顧不得心虛，上前一步，仰起臉，語氣嬌蠻。

“他是我從謝婉玉手里搶回來的，是我的！阿兄憑什么說調走就調走？我不準！”

跪在地上的容灼，眼睫顫動了一下，眸底掠過暗流。

小姐說，他是她的。

是了，他生來就該是她的。

無論是以何種不堪的身份，何種卑微的姿態，他都要留在小姐身邊。

姜祈舟眉心微蹙，盡量將語氣放緩，帶著規勸的意味：“初兒，你年紀尚小，阿兄是為你好。”

姜明初眼見強硬無用，立刻換了策略。她抬手扶額，身子晃了晃，聲音也帶上了刻意的虛弱：“頭好暈，定是今日落水還沒緩過來，阿兄還這樣說我……”

姜祈舟靜默看她，這點小把戲，逃不過他的眼。他心下無奈，還是伸手扶住她，將人帶到軟榻上。

“阿兄并非苛責于你。你就是心思太淺，看人看事，容易被表象迷惑。”

姜明初靠著軟枕。

偷偷抬眼看他。

她知道，她是父母的心尖肉，掌中珠，便是真做錯了什么，父母也舍不得重說她一句。

但阿兄不同。

他自幼便是京中聞名的神童。五歲能詩，七歲通曉經義，十歲被選為太子伴讀。十五歲下場科舉，便高中一甲。

人人都以為他會入翰林，走清貴文臣的路子，他卻自請去了刑部，從司務做起。

三年間，他經手無數案卷。

未及弱冠，便被破格提拔為大理事寺少卿，主理京城刑獄。

不過兩年，前任大理寺卿致仕，他便坐上了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之位。

什么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在府中，姜明初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沉下臉的姜祈舟。

父母寵她，是毫無原則的溺愛；阿兄寵她，卻是有底線的縱容。

若真做錯事，阿兄會罰她。

此刻，姜祈舟雖未沉臉，但語氣下的堅持，讓姜明初感到不妙。

她心念急轉，拉住姜祈舟的衣袖搖晃，聲音帶著可憐的哭腔：“我今日落了水，心里還怕著，阿兄就依我這一回……”

“阿兄最疼初兒了……”

姜祈舟垂眸，看著被抓住的衣袖，心中的不悅，與她此刻的依賴嬌纏交織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卻并未松口：“你先好生休息，莫要再胡鬧。”

姜明初還想再說什么，姜祈舟收回了手，轉身看向穿戴整齊的容灼，沉聲道：“你隨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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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祈舟將容灼帶到廊檐下。

日光斜斜灑過庭院，在常服上投下檐影。

明明只是站著，無形的的威壓彌漫四周，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

“小姐年紀尚輕，心思跳脫，留你在身邊，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

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容灼始終低垂的頭頂，好似能輕易看穿一切偽裝。

“記清你的身份，若敢有半分逾越，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我定處置了你。”

他其實也摸不準姜明初對容灼存了什么念頭。

以姜明初驕縱任性的性子，或許只是不忿自己看中的物件要被挪走。又或者，對這張過于扎眼的臉起了興致。

想到此，姜祈舟眼底掠過冷意。一個被她動輒打罵折辱的**，竟也能引起她的注意？

與其強硬將人調離，激起她的逆反，讓她再去外面尋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帶回來，還不如暫且將人放在眼皮底下，嚴加看管。

如此，既不至于讓妹妹覺得他不近人情，生了隔閡，又能從根源上掐滅這**可能滋生的野心。

待過些時日，妹妹對**失了新鮮勁，再尋個由頭，打發了便是。

容灼始終低著頭，聞言，低低應道：“奴知曉。”

他并不畏懼處罰。

他在意的是，這位手握權柄、洞察秋毫的大公子，特意將他提出來，鄭重警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在小姐心里不一般，已經是個需要嚴加防范的存在。

無論小姐對他存了什么心思，都足以讓心湖泛起漣漪。

他是小姐的。

誰也搶不走。

“下去吧。” 姜祈舟吩咐。

等人離開，心腹劍影上前：“大人，小姐落水之事查問過了。當時池邊人多擁擠，未見異常，似是不慎失足。”

姜祈舟沉默未言。

劍影略一停頓，繼續稟報：“另有一事。前日大人命屬下暗查的漕運糧草案，其中一名關鍵的書辦，前夜突然棄家潛逃了，其妻兒尚在城中。”

近日京中漕糧入庫數目與賬面有近萬兩銀子的虧空，牽扯數名戶部與漕司官吏。

姜祈舟暗中調查，已經鎖定幾個經手人。這突然失蹤的書辦，正是其中之一。

姜祈舟眼眸微沉，轉身大步朝外走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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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姜明初躺在錦被上，翻來覆去。

那些被趕出府的畫面，亂糟糟地纏成一團，堵在她心口。

她翻身坐起，朝外間低聲喚道：“蘭依。”

蘭依應聲進來：“小姐？”

“阿兄走了嗎？”她問。

“大公子剛走不久，” 蘭依又補充道，“走前特意囑咐，讓小姐需靜養，不準容灼再入內室，更不準……小姐與他獨處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