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我把昨天拍的照片放大，念出簽名：“簽名是趙建國。”
張姐的語氣變了：“趙建國是我們醫院的退休大夫，去年就不坐診了。他不可能給你小姑子寫診斷書。”
我握著手機，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盯著馬路對面的**大樓。
“張姐，我能不能到醫院看一下小月的住院病歷？”
“這個你得問李主任。我只是護士站的，調病歷不歸我管。不過你要是以家屬身份去病房看看小月，順便找李主任聊聊，倒是可以的。”
“行，我現在就過去。”
我掛了電話，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縣人民醫院。”
到了醫院住院部，我拎著在樓下水果店買的一兜橘子上了四樓。肝膽外科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我邊走邊看病房號。
四零六。
門半開著，我推門進去。
病房里只有小月一個人。她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手上扎著留置針，床頭掛著一袋不知道什么藥的點滴。
“嫂子？”小月看到我，眼睛睜大了一點，“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我把橘子放在床頭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呢？”
“我媽一早回村了，說要回去拿換洗衣服。”小月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被我按住了。
“躺著吧，別動。”
小月靠回枕頭上，看著我。她的眼神跟王桂芳完全不一樣，沒有那種理直氣壯的精明勁兒，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疲倦。
“嫂子，我媽是不是去找大飛哥了？”
“嗯。你知道？”
小月閉了一下眼睛：“我跟她說過，別去為難大飛哥。可她不聽。”
“那你知不知道，醫院說有合適的肝源？”
小月的眼神動了。
“肝源？”她的聲音很輕，“醫生跟我說過，說在等配型。但我媽說配型一直沒成功，讓我別抱希望。”
我盯著她的臉。
“**跟你說配型沒成功？”
“對。”小月的眼圈紅了，“嫂子，我知道你們家也不容易。我跟我媽說了，實在不行我就不治了。二十五歲，也不算短命。可我媽不同意，非要讓大飛哥割肝。”
我沒有接話。
小月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抽出一個對折的紙。
“嫂子，這是我寫給大飛哥的信。萬一我真的走了，你幫我把這個給他。”
我沒接那封信。
“你先別急著寫遺書。”我站起來，“你的病還有別的辦法。你等我消息。”
小月愣愣地看著我。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找到了護士站。張姐正好在值班，看見我沖我招了招手。
“你小姑子那個病歷，我偷偷幫你看了一眼。”張姐壓低聲音，把我拉到走廊盡頭，“配型上個月就成功了，肝源方的體檢也過了。就等著交錢安排手術。這事你婆婆肯定知道，因為簽字的時候留的就是你婆婆的電話。”
“謝謝張姐。”
“還有一件事。”張姐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婆婆上周來找過李主任，想讓李主任開一份新的診斷建議書，上面只寫親屬**移植，不提肝源庫。李主任沒答應，說那是違規的。然后你婆婆就走了。過了兩天，你們手上就出現了那張趙建國簽名的診斷書。”
我的后背出了一層薄汗。
王桂芳找正牌主治醫生改診斷書被拒絕之后，不知道從哪里搞了一份假的。上面只寫了親屬移植的建議，故意隱瞞了肝源已經配型成功的事實。
她寧可讓自己的親兒子上手術臺被割掉半個肝，也不肯花那五十萬。
“張姐，這些你能幫我保密嗎？先別跟任何人說。”
張姐看著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從醫院出來，站在大門口的臺階上。太陽很大，照得人睜不開眼。
手機響了。大飛發來語音消息，他在嘈雜的環境里喊：“小滿，今天咋沒開門？劉姐說你一早就出去了。你去哪兒了？”
我回了條文字：“出來辦點事。晚上回去跟你說。”
發完這條消息，我猶豫了一下，又刪掉了“跟你說”三個字。改成：“出來辦點事，晚上回。”
有些事，還不到說的時候。
我現在缺的是那張存折。王桂芳手里到底有多少錢，光靠我口頭一算說服不了任何人。大飛不信，親戚不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