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干重活，咱們這個店加**的送貨工資，一個月能掙兩萬出頭。你要是躺半年，少掙六萬，還要搭上一筆手術費和護理費。這些你都想好了？”
“嫂子。”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我轉頭一看，張小月的老公趙剛站在門口，西裝領帶，手里拎著一個果籃，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他身后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锃光瓦亮。
“嫂子，我來看看媽。順便跟你和大飛哥商量一下小月的事。”
趙剛走進來的時候，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水味。這個男人去年剛在縣城開了第二家建材店，上個月還在朋友圈曬了和客戶打高爾夫的照片。
他把果籃放在桌上，坐下來，姿態很端正。
“媽，您別哭了。”趙剛給王桂芳遞了張紙巾，“大飛哥是孝順人，不會不管小月的。”
然后他轉向我，笑容不變：“嫂子，我知道你擔心大飛哥的身體。放心，手術的事我全程跟著，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病房，術后護理我來安排。你和大飛哥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看著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把最后一個字咽回去。
他說的是“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病房”。但他沒說出那個關鍵的字：錢。手術費誰出？術后護理費誰出？大飛半年不能干活的損失誰補？
他什么都安排了，就是不安排掏錢。
“趙剛，”我開口，“你們兩口子商量過買肝源的事沒有？”
趙剛的笑容停頓了零點幾秒。
“嫂子，這個事媽跟你說了吧？買肝源太貴了，五十萬呢。而且配型不一定成功，時間也等不起。還是大飛哥親屬移植最穩妥。”
“五十萬。”我重復了一遍，“你兩個建材店，一年流水少說也有幾百萬吧？五十萬拿不出來？”
趙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被那個職業化的笑容蓋住了。
“嫂子，你不了解我們這一行。”他攤了攤手，“流水是流水，利潤是利潤。去年市場不好，兩個店都在虧。房貸車貸加起來每個月兩萬多，手里真的緊。”
王桂芳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趙剛也不容易。小滿，你就別為難人家了。大飛去割個肝，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我沒再說話。
把案板上的鹵味收進玻璃柜，關了鹵鍋的火，解下圍裙掛在墻上的鉤子上。
“大飛，你跟媽和趙剛商量，我出去一趟。”
大飛愣了一下：“你去哪？”
“買菜。明天的料得提前備。”
我拿了錢包和手機出了店門。走到巷口拐角處，我停下來，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備注為“縣醫院張姐”的號碼。
手指按在撥號鍵上，我看了一眼鹵味店的方向。
店里傳來王桂芳又哭又說的聲音，中間夾著趙剛安慰人的調子，大飛一句話都沒有。
我按下了撥號鍵。
那天晚上我和大飛回到出租屋，他一路沒說話。進了門換了鞋，他徑直走到陽臺上蹲著，把自己縮成一團。
大飛一米八三的個子，蹲在陽臺角落像一座垮了的山。
我熱了兩個菜端到桌上，喊他吃飯。喊了三聲他才起來，坐到桌前，筷子戳著米飯，一口也吃不進去。
“你倒是說句話。”我把一塊***夾到他碗里。
大飛抬頭看我，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一起，那張三十二歲的臉看起來像四十歲。
“小滿，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放下筷子，“**說家里一分錢沒有，你信嗎？”
大飛的筷子停了。
“我媽一輩子種地，我爸走得早，家里確實沒什么積蓄。”
“**走的時候，家里那三畝地賣了多少錢？”
大飛想了想：“好像是十二萬。”
“十二萬。那是八年前。**這八年，養老金加**每個月給她打的一千五，還有逢年過節的紅包，你算過一共給了她多少錢嗎？”
大飛搖頭。
“我算過。”我說，“每月一千五，一年一萬八。過年五千，中秋兩千，她生日兩千，母親節一千。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年差不多三萬。八年，二十四萬。加上賣地的十二萬，**手里至少經過三十六萬。”
大飛張了張嘴。
“她一個人在村里，房子是自己的，菜是自己種的，一年能花多少？撐死一萬。八年花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