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閉了一下眼。
“我沒鬧，東西都被扔出來了。”
招娣壓低了聲音。
“我婆婆脾氣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扶著墻。
“那我去哪兒？”
她那邊傳來男人說笑聲。
“你先去地下室對付幾天，等耀祖結完婚再說。”
我咽了口唾沫。
“地下室潮，我哮喘受不了。”
招娣不耐煩了。
“媽，你講點道理行不行！要是耽誤了小叔子的終身大事，我婆婆非得把我趕出家門不可！”
我差點被她這番話說服。
一個被趕出門的親媽，確實不如小叔子的婚房要緊。
我問她：“你來接我嗎？”
她停了一下。
“我這邊忙，鑰匙你不是有嗎？自己過去。”
電話掛了。
我拿著鑰匙，搬進了那間陰暗的地下室。
那里沒有暖氣。
墻皮掉得一塊一塊。
我在紙箱上睡了兩晚，第三晚，鎖被人換了。
我拖著行李走到天橋底下。
手機徹底沒電前，我又給招娣打了最后一個電話。
她沒接。
我把舊鐵盒貼緊懷里。
橋邊忽然傳來急剎聲。
一輛面包車停下。
車門拉開，李招娣和她小叔子李耀祖沖下來。
招娣沒看我的臉，也沒問我冷不冷。
她蹲下來，直接翻我的破軍大衣。
“鑰匙呢？”
我按住口袋。
“招娣，媽冷。”
她掰我的手指。
“別裝了，地下室鑰匙給我。”
我手指僵得彎不動。
“那是我今晚住的地方。”
招娣抬頭看我。
“你一個老太婆，隨便找個天橋對付幾宿怎么了？”
我看著她。
“我養你三十年，沒讓你睡過一天橋洞。”
她手上的勁更大。
“你又來了。”
我咳了一聲。
“我只是說句實話。”
她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實話就是，你現在擋了我的路。”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我擋你什么路了？”
她從我口袋里摸出鑰匙。
“耀祖要結婚，人家女方說了，必須有間單獨房。”
我笑了一聲。
“所以**就不是人。”
招娣臉沉下去。
“媽，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我把手縮回袖子里。
“難聽的話，通常比好聽的話準。”
李耀祖站在旁邊，捂著鼻子。
“嫂子，快點，凍死了。”
招娣瞪我一眼。
“你看，大家都跟著遭罪。”
我看向李耀祖。
“地下室是你哥的嗎？”
李耀祖嗤了一聲。
“遲早都是我們家的。”
我點點頭。
“你們家胃口挺好，活人死人都吃。”
招娣站起來。
“媽，你別陰陽怪氣。”
我伸手去拿鑰匙。
“還給我，我今晚真會凍死。”
她把鑰匙攥進掌心。
“你少拿死嚇唬我。”
我吸了口冷氣，胸口開始發緊。
“藥在里面，我得回去拿藥。”
招娣翻了翻我的布包。
“藥？錢呢？過戶材料呢？”
我按住布包。
“別翻。”
她抬手拍開我的手。
“你防賊呢？我是你親閨女。”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賊至少還知道自己在偷。
她不一樣。
她覺得我該跪著把東西遞過去。
招娣終于從我懷里摸到舊鐵盒。
我猛地按住。
“這個不能動。”
她瞇起眼。
“里面是不是藏著材料？”
我把鐵盒抱緊。
“是我的藥。”
她冷笑。
“你一個快死的人用什么錢！”
我喉嚨動了一下。
“招娣。”
她停都沒停。
“早拿出來不就行了，非要我大半夜跑一趟！”
李耀祖一腳踢翻我的紙箱。
里面的舊毛巾、藥瓶、老頭子的照片散了一地。
“嫂子，這老太婆身上臭死了，別沾了晦氣，趕緊走！”
我蹲下去撿照片。
招娣已經拿著鑰匙往車上走。
我撐著膝蓋追了兩步。
“招娣，鑰匙給媽留一晚。”
她上車，搖下車窗。
“媽，地下室的過戶材料你明天一早送到小區門口，別耽誤耀祖看房。”
我站在車邊。
“那是**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