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父親安排的。"
她后退兩步，坐到椅子上。手指絞著帕子，眼眶迅速紅了。
"大伯過世后，留下一堆爛賬。父親說容家快撐不下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跟北邊的馮家聯姻。"
"可你不肯嫁。你逃了。"
她抬起一雙泫然欲泣的眼。
"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之后，馮家的人有多難纏？父親差點被他們打斷了腿。"
"是我替你頂了這份罪。我答應馮家，只要再寬限三個月，容家一定給一個交代。"
"我是在替你收拾爛攤子。"
我靜靜看著她。
她說得聲淚俱下，字字懇切。眼淚順著白凈的臉頰滑下來，映著燭光，當真是可憐至極。
可她忘了一件事。
"這鐲子，"我指了指她遮起來的手腕，"鑰匙只有我有。是怎么開的鎖？"
她的眼淚頓了一瞬。
只一瞬，很快又續上了。
"箱子被撬開的。父親讓人整理大伯的遺物時——"
"我沒問你父親。我問你。"
"你戴著一個死人母親的鐲子，住在一個死人的屋里。"
"你替我收拾爛攤子，收拾得倒是周到。"
容時晴的淚凝在眼角不上不下。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悲愴褪去，底下是一種被戳穿后的惱怒。
"容棠，你別不識好歹。"
端莊的聲線忽然抻直，嘶了一道邊。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大小姐？容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如今認的是我。不是你。"
"你父親——"
她頓了一下，看著我。
"你父親在的時候，我們這一房就是給你們做牛做**。憑什么？就憑他是嫡長？"
"他死了。如今該輪到我們了。"
她松開了帕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和那只翠色的碧璽鐲。不再遮掩了。
"這鐲子我戴著挺好看的，你覺得呢？"
"你要是聰明，就趁天亮之前離開。馮家那邊的窟窿，我自有法子補。"
"你回來只是添亂。"
那道聲音在暗處，輕輕笑了。
只有我聽得見。
"她倒比你想的硬氣。可惜，比起你那位二叔，這個小丫頭的心思淺得很。"
"你想知道你父親是怎么死的么？"
我的手指微微蜷縮。
父親是病亡。太醫說的。容崇也是這么對外說的。大伯積勞成疾，油盡燈枯。
"他不是病死的。"
那聲音貼著我的后腦勺，冰得像一截細蛇。
"要吾告訴你？代價是你腦子里關于***的一段記憶。"
"***的臉，你還記得吧？"
"……記得。"
"很快就不記得了。"
容時晴看我忽然沉默，以為我服了軟。她松了口氣，又換上一副柔和姿態。
"堂姐，我知道你委屈。可世道就是如此，你爭不過的。"
"我會替你照看好這個家。你放心。"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身上的傷在流血，可我感覺不到。
"容時晴。"
"你替我照看好的。"
我的目光掃過這間屋子，掃過我的蘭草、父親的畫、母親的鐲子。
語氣發澀，像含了一嘴碎冰。
"可真是面面俱到。"
04
"把她綁起來。"
容崇坐在容家正堂的主位上。
他五十歲出頭，生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面相。
說這句話時面容平靜。像在吩咐下人收拾一只跑進院子的野貓。
兩個護院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摁跪在堂前。
我是天亮時被抓的。容時晴連夜報了信。
族中的長輩被請來了三個，坐在兩側。面色各異，但沒有一個替我說話。
容崇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容棠，你還沒死？"
他說得很輕。
"好事。省得我還要去山里撈你的尸首。"
他放下茶盞，對著三位族老拱了拱手。
"各位叔公看見了。這丫頭沒死。是她自己跑了，不是我容崇害了她。"
最年長的族老捻著胡須，看了我一眼。
"崇業，她既沒死，這喪事——"
"喪事照辦，人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