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為避雨，我無意闖入了荒野深處的破廟。
廟中央供奉著一尊泥塑佛像。
它嘴角掛著慈悲的笑，不知是哭還是笑。
佛像眼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陰冷。
彼時我被家族逼至絕路，退無可退。
我虔誠叩首，只希望命運能有一線生機。
"求**顯靈，保佑我逃過此劫。只要能成，信女愿奉上一切供奉。"
我連磕了三個響頭。
原本死寂的破廟里，忽然響起了"咔噠、咔噠"的泥土開裂聲。
我驚恐地抬起頭。
只見那尊"佛像"臉上的慈悲泥殼正片片剝落。
露出了底下盛滿貪婪與邪氣的猩紅血眼。
它根本不是佛。
一道冰冷、黏膩，滑過脊髓的低語在我耳畔憑空炸響。
"你的供奉……吾收下了。"
01
"別急。"
那道聲音不緊不慢，像手指撥過枯骨，從廟的四面八方漫過來。
"你既開了口，吾便應了。這買賣，公平得很。"
我跪在冰涼的地面上，渾身不住地抖。
雨從頭頂破敗的椽木間漏進來。
那尊泥殼碎裂的東西正居高臨下地看我。
不是佛。
五官從碎泥底下浮現出來。
猩紅色的眼珠沒有瞳仁，浮著一層幽微的光。
"你說，奉上一切。"
它的嘴唇未動，聲音卻貼著耳骨震。
"那吾倒要問——你還剩什么？"
我的指甲掐進泥里。
嗓子像被堵，什么也說不出。
三天前我還是容家的大小姐。
如今跪在荒山野廟，渾身血污，被親叔叔的人追了三天三夜，像條喪家犬。
"你被家族追殺，身無長物。連一件能蔽體的干凈衣裳都湊不出。"
它卻說得輕飄飄。
"你的一切，實在不值幾個錢。"
"可你有一樣東西——"
話音忽然頓住了。
廟外有了動靜。
火把的亮光從破洞里刺進來，映出幾道黑影。
有人踏著泥地的水聲，越來越近。
"大小姐跑不遠了！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二叔容崇的護院。
我猛地站起來，腳底打滑，膝蓋狠狠磕在碎磚上。
那道聲音不慌不忙，繼續說被打斷的半句話。
"你有一樣東西，吾很感興趣。"
"什么？"
"你的命。"
廟門被一腳踹開。
風雨灌進來，火把的光搖搖晃晃。
三個黑衣的護院提著刀，站在門檻外。
為首的認出了我，咧嘴笑了。
"容大小姐，跑了三天三夜，感情是求佛來了？哈哈哈。"
"二老爺說了，您要是乖乖跟回去，嫁到北邊馮家，還能保條命。"
他的刀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您要是不肯——"
"那就只好委屈了。"
我退到那東西的基座下。
身后是冰冷的泥壁，無路可走。
"吾替你擋這一劫。"那聲音不慌不忙，像在等我開口。
"不過，第一筆賬，要記下了。"
"可你放心。吾不現在就收。活人的命才值錢，死人的命一文不值。"
我咬緊了牙。
"……好。"
所有火光同時滅了。
黑暗像活物撲下來。然后是尖叫。
不是我的——是那三個人的。
有什么發出了濕漉漉的悶響，骨節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被什么東西從內里捏碎了。
尖叫聲很短，一個接一個斷掉。
我蹲在地上捂著耳朵，指縫間全是冰涼的泥水。
不知過了多久，火光重新亮起來。
廟門口空了。三把刀整整齊齊插在泥地上，刀刃干干凈凈。
人沒了蹤影。地面上蜿蜒著幾道拖痕，一直延伸到廟外的黑暗里。
"第一筆賬，記了。"
那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愉悅。
我緩緩抬頭。
碎裂的泥殼之下，那張臉不知何時又清晰了一分，五官更像一個……人。
猩紅的眼底凝著我的影子。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回去。"我的嗓子被砂紙磨過似的，干澀發啞。
"回哪兒去？你的家已經不是你的了。"
"我回去，要他們還。"
它沉默了一瞬。
紅光在那雙沒有瞳仁的眼里緩緩轉了一圈。
"有意思。"
"容棠，你記住——吾不是佛。不渡苦海，不憐眾生。"
"吾只做買賣。你要的，吾都能給。"
聲音低下去，低到溶進了雷聲里。
"但吾要的，你一樣也跑不掉。"
02
"你不該回來的。"
齊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