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那天下午，我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四十。
醫院走廊的風挺冷，吹得手里的病歷單邊角直翻。
我把它折了一下塞進包里。
旁邊有個女人剛繳完費，抱著孩子在那哭，聲音很大。
我沒看她。
倒不是心情多復雜。
從陳浩第一次說他妹妹病了，到他跪在我面前逼我賣房，前后折騰了小半年。
該流的淚前世早流完了，該吵的架也吵了個底朝天。
最后我被他一句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堵得說不出話，反而像個犯錯的人。
醫生問家屬決定好了沒有。
陳浩說想好了。
**也說想好了。
我那套陪嫁房的鑰匙被他攥在手里，金屬碰在一起咔嗒一聲，那個聲音其實挺輕的，但我耳朵里嗡嗡響了很久。
出了門我站了一會兒。
陳浩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皮鞋踩得啪啪響，頭也沒回。
他一向這樣，求人時能把腰彎到地上，目的達到后立刻把你當空氣。
我反而覺得這樣挺好。
真要是他還抱著我哭幾句，說什么老婆我這輩子只愛你，那才叫惡心。
手機響了。
是我媽老房子的租客打來的，問我這個月房租能不能晚兩天交。
我說不急。
這套老房子離醫院不遠，開車十幾分鐘。
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
她走得早，留給我的東西不多，三套舊房，一個小鋪面，還有一句話。
女人手里要有自己的門鑰匙，別把命交給別人。
我以前聽著點頭，真嫁了人就忘了。
陳浩是山里考出來的大學生，長得端正，說話溫柔。
追我的時候一天三頓飯送到我樓下，我下雨忘帶傘，他能從城東跑到城西。
我爸不喜歡他，說他眼里藏著算計。
我那時候覺得我爸偏見重。
我說人窮點怎么了，人好就行。
我爸氣得把茶杯摔了。
結婚的時候，他還是給了我三套房做陪嫁，怕我受委屈。
陳浩當時握著我的手發誓。
他說，晚晚，我這輩子要是讓你掉一滴眼淚，我就不是人。
前世他讓我掉的眼淚，能把他家祖墳泡塌。
陳浩的妹妹陳雪查出重病那天，**坐在我家地板上拍腿哭。
“晚晚啊，你不能見死不救，你手里那么多房子，賣一套怎么了？小雪可是一條命。”
我說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不能賣。
陳浩跪下了。
他把頭磕在瓷磚上，聲音悶得很。
“老婆，算我求你，小雪才二十三歲，她不能死，房子沒了我們還能再掙，人沒了就真沒了。”
我被他們逼得喘不過氣。
前世我賣了房。
一百八十萬。
陳雪沒治病。
她甚至根本沒有那么重的病。
那筆錢轉頭進了許婉手里。
許婉是陳浩的初戀，也是他嘴里那個不愛錢不爭不搶的老同學。
她拿著我的錢買了城南大平層，喬遷那天陳浩喝醉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婉婉這些年吃苦了，我總算能給她一個家。
我沖過去質問。
陳浩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他說，蘇晚，你別鬧了，錢是我借你的，以后還你就是。
后來**說我小心眼，說我見不得別人好。
陳雪說我晦氣，說她哥跟我結婚就是報恩。
許婉站在新房落地窗前，輕聲說，晚晚姐，感情的事不能強求。
我從二十六樓跳下去的時候，聽見陳浩在身后喊我名字。
喊得挺真。
可惜晚了。
現在我又站在醫院走廊里。
陳浩跪在我面前，手拽著我的褲腳，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晚晚，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在旁邊哭得嗓子發啞。
“小雪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你是她嫂子，你不能這么狠心。”
陳雪坐在輪椅上，臉色白得像剛刷過墻。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可憐。
“嫂子，你別為難了。我不治了，我回家等死。”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話壓垮的。
我剛要開口，腦子里忽然滋啦一聲。
一個平板的聲音響起。
“心聲外放系統綁定成功。”
我看向陳浩。
他還在哭。
嘴上說，“老婆，只要你肯救小雪，我以后給你當牛做馬。”
下一秒，走廊里響起另一道聲音。
“等這套房子的錢一到手，我就能給婉婉買下那套大平層了，這個蠢女人真是好騙。”
聲音大得像醫院廣播。
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