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征遠跟你提沒提過，我們想讓你去做一個婚前體檢？"
"提了，我做了。報告今天剛出。"
"嗯，好，"她點了點頭，但下一句話讓我整個人愣住了，"那體檢里頭有一個骨髓配型的檢測項，你留意到沒有？"
我的腦子轉了兩秒。
我回想著那天在醫院做婚檢的場景。護士遞給我一張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檢測項目。我記得自己簽了名。但具體有哪些項目，我真的沒有一條一條仔細看。
"骨髓配型？"
"是，"鄭麗華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的菜有點咸，"就是看看你和知行的骨髓配型合不合適。萬一以后知行那毛病發展嚴重了，需要做骨髓移植，家里人得有個備選。你嫁進來就是半個媽，做個配型檢測也是應該的。"
我手指掐著沙發扶手上的皮面，掐得指節發白。
"這件事，"我聲音有點干，"陸征遠知道嗎？"
"當然知道。是我們商量好的。"
我轉頭看陸征遠。
他放下手機，對上我的目光，沒有躲開，但也沒有任何幫腔，只是說了一句："知行是我兒子。他萬一有需要，家里人都得配合。"
家里人。
我還沒進這個家的門，已經被算進了"家里人"的義務清單，但從來沒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嬸子，"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骨髓配型這件事，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鄭麗華的表情沒變，但她拿起茶杯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按劇本演的演員。
"想什么？一家人互相幫忙，有什么好想的？"
我站起來，說我先走了。
陸征遠跟出來，在電梯口拉住我的胳膊："知意，我媽說話是急了點，但出發點是為了知行。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該提前告訴我，而不是讓我在簽了字之后才知道自己簽了什么。"
他沉默了幾秒，松開手："好，回去好好想想。但周六的宴還是照常。"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他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臉上是一種介于愧疚和不耐煩之間的表情。
冷風從電梯縫里灌進來。
我靠著電梯壁，把手伸進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天婚檢時護士遞給我的一疊表格。
我存了底。
但一直沒翻開看過。
接下來三天，我沒有聯系陸征遠，陸征遠也沒有聯系我。
像是某種默契。又像是某種試探。
直到第三天晚上，陸知行的班主任加了我微信。
我認識這個班主任，之前去接過兩次陸知行，在校門口碰到過。她姓方，三十多歲，說話客氣但公事公辦。
方老師發消息："沈老師**，知行奶奶讓我聯系您，說以后知行的接送和家校溝通都由您負責。方便的話加個家長群。"
我看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鄭麗華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我還沒辭職，她已經安排好了我的生活。
那天夜里，我終于翻開了那疊婚檢表格。
一頁一頁地看。
普通的體檢項目，血常規、尿常規、肝腎功能，都很正常。翻到最后一頁，紙張的質感和前面不一樣，略厚，邊角帶著醫院的藍色條紋水印。
標題是"人類白細胞抗原分型檢測知情同意書"。
下面有一行小字："本項檢測用于評估供者與受者之間的骨髓移植匹配程度。"
受者一欄填的是"陸知行"。
供者簽名一欄，是我的名字。
我的筆跡。
簽字日期是婚檢那天。
我盯著那個簽名，手慢慢攥緊了紙角。
我回想起那天的場景。體檢中心的走廊很吵，前面排了十幾個人。護士拿著一沓表，說"這在這簽、這簽、這也簽"，我就一路簽下來，像流水線上擰螺絲。我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一行一行看清每張紙上寫了什么。
這份同意書，被夾在常規體檢表格的中間。
如果我不翻底稿，我永遠不會發現。
**天早上，我坐在***的辦公室里，教案攤在桌上，一個字沒寫。
同事何莉推門進來，看見我的臉色，把一杯熱水放到我面前："昨天沒睡好？眼圈都青了。"
何莉是大班的老師，比我大四歲，離過一次婚，現在單身。她說話嗓門大，從來不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