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夾縫，指尖觸到彈簧的冷硬。
“是嗎？”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鎖舌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幸好我反鎖了。
“讓我進去。”許薇的聲音變了調，像信號失真的廣播，“爸，系統(tǒng)說你不該知道這些。”
我沒說話。我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盒子上有把銹跡斑斑的鎖，鎖梁已經(jīng)斷了。這是我三天前在雜物間發(fā)現(xiàn)的，當時我以為只是垃圾。
盒子里是一沓照片。
我一張一張翻過，指腹蹭過粗糙的相紙背面。每一張照片上都是我。第一張是車禍現(xiàn)場，我的頭歪在方向盤上，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折斷。第二張是樓頂，我的四肢攤開，像只被拍扁的蚊子。
第八張照片，我盯著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躺在浴缸里，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斷口整齊得像被激光切割。血把整缸水染成了深褐色。而照片右下角，拍到了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方靜的手。
我胃里翻江倒海。原來她真的殺過我。八次。
“你在看這個。”不是疑問句。
我猛地抬頭。許薇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窗戶沒開，她怎么進來的？我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告訴我，”我站起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虎口頂住她的喉結，食指和中指狠狠壓進她頸動脈兩側的軟肉里，“你們到底在演哪出戲？”
許薇的臉漲得通紅，卻還在笑。她的睫毛在抖，瞳孔里閃過一串綠色的代碼。
“爸...”她擠出氣聲，“你每輪回...都掐我...這說明...你還沒被馴化...”
我手指更用力。她的指甲抓著我的小臂，留下幾道血痕。
“為什么？”我盯著她，“工具人當上癮了？”
“我沒選...”她眼珠向上翻，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弧度，“系統(tǒng)...需要錨點...”
我松開手。她跌坐在地，捂著喉嚨咳嗽，眼淚流了滿臉。那眼淚不像假的。
“我是被植入的，”她啞著嗓子說，“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每次循環(huán)，重置的是我，不是感情。”
我撿起地上的水果刀，刀尖抵在她眉心。刀刃的寒氣讓她額頭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核心在哪？”
她抬眼看我，眼底有恐懼，也有一種解脫：“你先回答我。你相信真相，還是相信我？”
我沉默。
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三短一長。
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二十年前，我和發(fā)小王虎約定的求救信號。可他死在2003年的夏天，**是我親手從河里撈上來的。
我沖到窗邊。街道空蕩，路燈把地面照得慘白。但柏油路上，有兩道新鮮的車轍印，輪胎花紋里還嵌著暗紅色的泥土。
我手機在這時亮了。
發(fā)信人：王虎。
“今晚11點，老碼頭。你老婆是清道夫。許薇是錨點。程國棟是獵人。別相信任何人。”
我回過頭。許薇已經(jīng)不見了。地板上只剩幾滴黏稠的血，和我手中那張寫著我字跡的紙條。
：死人的短信
夜風濕黏，碼頭鐵銹味灌進肺里。
我小拇指勾著褲縫里的鑰匙，齒尖硌著掌心的老繭。老碼頭廢棄了三年，木樁在渾水里泡得發(fā)脹，像一具具浮尸。
“你來了。”
陰影里走出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他手里夾著一根煙，煙盒里最后一根煙**是折斷的。
“程國棟？”我停下腳步。
他咧嘴笑了，露出半顆發(fā)黃的虎牙：“第九次了，陳文山。你居然還沒瘋。”
我沒說話。我盯著他的鞋。鞋底沾著泥，暗紅色的，和路上那道車轍印里的泥土一模一樣。
“別看了，”他彈了彈煙灰，“我剛從考場那邊過來。系統(tǒng)在那邊埋了眼線。”
邏輯瑕疵？不，我記下這個細節(jié)。
“你說王虎給我發(fā)短信，”我握緊手機，“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程國棟像聽到了什么笑話，“在這個世界里，死只是代碼狀態(tài)的一種。只要系統(tǒng)不想讓你死透，你就能給你發(fā)短信，打電話，甚至請你吃飯。”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舊手機，款式老得像塊磚頭。
“拿著。這叫劇本盲盒。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權限碎片。”
我接過。機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