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衍**次推遲婚期的理由，我甚至沒聽完。
因為在閨蜜婚禮的甜品臺邊，我親耳聽見**跟親戚說：
“衍衍不急，男人三十五都不晚，再看看唄，她家條件也就那樣。”
他就站在旁邊，沒吭聲，低頭夾了塊蛋糕。
十分鐘后他挽著我的手走到人群里，笑著說年底，一定年底。
所有人都替我感動。
我也笑了。
笑完去洗手間把所有合照**。
手機備忘錄里劃掉了那一行：**次，年底。
底下沒有第五行。
凌晨他打電話來，聲音溫柔，說改天帶我去吃日料。
我說好。
他不知道行李已經(jīng)分三批寄回了老家。
六年了，他的東西占滿整間屋子，我的全部只有四個紙箱。
房東說新合同下周簽，簽約人只有紀衍一個。
**說得對，再看看吧。
不過這次，是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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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去？”
紀衍站在洗手間門口，遞了一瓶礦泉水過來。
我接了，擰開喝了一口，點頭。
他很自然的伸手過來。
我把手里的伴手禮換到那只手上，錯開了半步，往停車場的方向先走了。
他提著那袋喜糖跟上來，沒注意到任何不對。
車啟動，他單手打方向盤，問我：“今天菜還行吧？”
“還行。”
“沈梔那個老公看著挺老實。”
“是。”
“年底咱們也辦，到時候你想在哪兒？”
我看著車窗外閃過去的路燈，一盞一盞數(shù)。
“隨便。”
“怎么隨便？你不是一直想看那個湖邊的？”
“都行。”
他側(cè)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怎么了？喝多了？”
“沒有。”
“那就是累了。到家你先洗，我去樓下拿個快遞。”
我說好。
到家以后我進了浴室把門鎖上。
花灑開到最大，水流砸在肩膀上。
我站著沒動，等到熱水把鏡子全蒙住了，才伸手在鏡面上劃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指痕。
劃完就沒再看。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躺在床上了，手機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在跟誰講電話。
語氣不高不低，很耐心，和他跟我說話時的那種耐心完全不一樣。
跟我的耐心是例行的，到了就做。
跟電話那頭的，是特意端出來的。
他聽到我出來，壓了一下聲音，說了句“先這樣”，掛了。
“誰？”
“同事，問那個項目方案。”
十一點半了，問項目方案。
我沒說話。
躺到他旁邊，拿被子把自己裹了。
過了幾分鐘他手機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打了兩行字發(fā)出去。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是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表情。
柔和。
我花了兩秒鐘回憶上一次他對著我是這種表情，大概是三年前。
他鎖了屏翻過身，背對著我。
呼吸慢慢變均勻了。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凌晨兩點十七分。
枕頭底下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梔。
消息只有三個字：“你還好？”
我把亮度調(diào)到最低，回了她：“在收拾。”
過了十幾秒她回過來。
“我這有你的房間。鑰匙我明天寄。”
我打了個“嗯”，想了一下，又刪掉，改成“謝謝”。
發(fā)完之后退出對話，看到聊天列表里紀衍的對話框排在第三位。
最近一條是他發(fā)的：“年底。一定年底。”
在那條消息上面是上個月的：“等這邊忙完就看日子。”
再上面是三個月前的：“急什么，我不是說了嘛。”
我把屏幕往上滑。
他發(fā)的消息里，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詞是“等”。
等我忙完。等時機對。等條件成熟。
六年。
我關(guān)了屏幕。
旁邊紀衍翻了個身，胳膊搭過來碰到我的腰，嘟囔了一聲什么，又縮回去了。
無意識的接觸。六年他給的所有東西都這樣——順帶的，不過腦子的。
我輕輕掀開被子坐起來。
走到客廳。
黑暗里站了一會兒。
窗臺上那盆綠蘿在月光底下影影綽綽的，有兩片葉尖發(fā)黃了。
我該澆水了。
但這次，我沒有。
我只是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發(fā)黃的葉子。
然后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躺下之前看了一眼紀衍的后腦勺。
他睡得很安穩(wěn)。
六年來他一直睡得很安穩(wěn)。
因為他不知道有什么需要睡不著的。
明天還要起早。
是為了寄第一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