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主面試官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么，向蘅先開了口。

她起身，彎腰把簡歷撿起來，動作不緊不慢。

然后她看著林喬，聲音不大，足夠所有人聽清：“我一直覺得，星程是一家有專業態度、先進技術的公司，這也是我來面試的理由。只是沒想到今天這里會有你這種水平的面試官，看來我還是應該再慎重選擇一下。”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被關上，她拿著自己的簡歷，走的毫不留戀。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主面試官把筆往桌上一擱，轉向林喬：“林經理，她的簡歷是這一批里面非常優秀的，前期面試的表現也是最好的，是我們急需的人才！”

他臉色很不好看，深呼吸一下，“今天你的表現，我會給林總如實交代。”

林喬的表情僵了一瞬，有惱怒之色在臉上浮現，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隨便，反正我爺爺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主面試官沒有再說什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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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蘅在公園里坐了一會，等到想起來回家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得到天邊的晚霞了。

一個人站在街頭上，橘紅色的光鋪在玻璃幕墻上，整條街都是暖色的。

她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有一瞬間的茫然。

她沒有想到面試會是這個樣子。

倒不是因為林喬的刁難，她早就習慣了那種人。

她本來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為這家公司是她最合適的選擇，以為自己可以順利地邁出職場的第一步。

現在第一步就把路堵死了。

她有些氣餒。這段時間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這家公司的面試上，沒有投遞其他簡歷。

現在得從頭開始，重新找合適的公司、重新投遞、重新等待。

她嘆了口氣，坐地鐵回了住的地方。

她進門的時候，隔壁房間的租戶正在大開著門在家里煮火鍋，整個走廊都是麻辣火鍋的味道。

向蘅關上門，把包放在玄關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媽媽。

她接起來。

“回來了？”周蕙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冷不熱，“什么時候到的？”

“昨天。”

“你真是翅膀越來越硬了，當初出國也是通知我們一聲，現在回來連通知也不通知了？***知道你回來嗎？”

向蘅沉默了一會，“還沒告訴她，過幾天去看看她。”

周蕙蘭冷笑一聲，“呵，當初你就跟我們不親，跟你那個奶奶親，還以為你不給我們說，也要給她說呢。”

向蘅又是一陣沉默。

“怎么不回家？”周蕙蘭率先沉不住氣。

向蘅頓了頓：“回家的話，上班太遠了。我租了一個離公司近一點的房間。”

雖然她現在連工作都還沒確定。

周蕙蘭沉默了兩秒，沒有追問，但也明顯不太滿意。

“行吧。”她說，“既然回來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向蘅等著。

“你也二十三了，不小了。女孩子嘛，事業是其次，婚姻才是正經事。”周蕙蘭的語氣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我跟**爸商量過了，給你物色幾個合適的相親對象，都是家世好、條件不錯的。你既然回國了，就趁早見一見，別拖。”

向蘅閉了閉眼。

她想說什么，一個呼吸過后又覺得被一陣疲憊淹沒，最終她說：“好。”

這是不想聽長篇大論的唯一方法。

“工作什么的不急。”周蕙蘭打斷她，“你先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解決了再說。女孩子就要有個女孩子的樣子，不要太野。像**妹，多讓人省心。”

向蘅沒有說話。

周蕙蘭又說：“我回頭把幾個人的資料發給你，你先看看，有覺得合適的就約出來見一面。”

“知道了。”

向蘅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有些老舊的空調發出制冷的嗡嗡聲，向蘅盯著看發了會兒呆。

她想起今天林喬說的一句話——“**妹的親子運動會，**鞋都要跑掉了。”

她記憶里有那個畫面嗎？

沒有。

但她在腦海里可以完完整整地描摹出來。

向遠舟穿著皮鞋，跑在操場上，鞋子掉了也顧不上撿。周蕙蘭在旁邊喊得嗓子都啞了，脖子上掛著相機，拍了幾百張照片。

而她的家長會，座位上永遠是空的。

她跟著奶奶在鄉下生活到九歲，被接進城的時候，爸媽身邊已經有了妹妹。

……

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

腦海里回想起小時候周蕙蘭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不是不喊媽媽嗎？現在喊什么？”

“還是**妹貼心，跟我們親，你天天板著臉給誰看？”

想起向遠舟說的：“棠棠真是我的福星，自從她出生，我的生意開始大大的紅火。”

……

向蘅翻了個身，嘆了口氣。

她做不到和父母保持親密關系，也做不到像向棠一樣對著父母撒嬌。

她知道自己在家里會顯得多余，所以回國后才刻意自己租房子住。

也是因為，和他們太近，自己會煩躁。

這種煩躁是經過無數次失落委屈演變而來的，讓她只想遠離。

她已經不是小時候了，不會再為這些事情傷心，但難免會被影響心情。

只是沒想到自己出來住，保持一定距離，卻沒有辦法劃清界限，不被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