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棠似乎對她的麻木有些不滿意，又說：“爸爸那幾天都在忙我的事，公司的事都推了好幾個會。他還說，比他簽了單都讓他高興。”

她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向蘅，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等她不高興？等她露出一點點受傷的表情？

向蘅不會。

她已經過了會因為這個不高興的年紀。

“挺好。”向蘅說，她的耐心已經不在談話上。

向棠的表情僵了一瞬，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明明心里已經設想過很多遍以后碰見向蘅應該怎樣說，才能讓她這個姐姐意識到兩個人的差距，少在她面前裝模作樣。

向蘅從小就這樣，明明家里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可這個姐姐從來不爭不搶，也不生氣，永遠是一副淡淡的樣子。

那種淡然有時候讓向棠覺得，自己贏得的這些關注和喜愛，在向蘅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這比嫉妒更讓她不舒服。

“你住哪兒？”向棠的語氣冷淡了些，“回家住嗎？”

“暫時不。”

“哦。”向棠不意外，“那隨你吧。我約了人，先走了。”

她轉身走回那兩個朋友身邊，三人的笑聲從身后傳來，漸漸遠了。

向蘅舒了口氣，拎著購物袋，朝商場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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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向蘅準時出現在面試公司的樓下。

這是一家中等規模的科技公司，主營企業軟件服務，在業內算小有名氣。

向蘅把它作為回國后投遞簡歷的第一選擇，是因為公司的發展方向和她***的研究方向有一定重合，崗位要求也和她的能力高度匹配。

她做了充分的準備。

簡歷、作品集、自我介紹的中英文版本、對公司的研究、對崗位的理解、對行業的判斷……

心情一直是平和自信的，直到她推開面試會議室的門。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四個人。

最中間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氣質沉穩，應該是主面試官。左邊是一個技術總監模樣的中年女性。

右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二十三四歲，燙著精致的卷發，穿著略微不符合這里正式的氛圍，正在低頭翻簡歷。最邊上是HR，負責記錄和流程。

向蘅走進來的時候，那個年輕女人抬起頭。

四目相對。

向蘅看到她投射過來的目光，片刻后想起來，自己認識這人，高中同學，林喬。

但是……

在這里偶遇這位老同學，似乎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啊。

記得高中時，林喬不是很喜歡自己來著……

但更多的相處細節向蘅已經記不清了，所以她只是片刻猶豫，然后又很坦然的走過去了。

對面，林喬看著向蘅，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竟然還真是她啊。

高中時就很討厭這人，仗著長的好看，學習成績不錯，總是裝作一副清高的樣子。

她故意刁難過幾次向蘅，沒想到老師還都護著她。

呵，不就是一個暴發戶的女兒，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號召同學孤立她，沒想到向蘅還是一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像是連周圍人的孤立都沒察覺一樣。

一個人活在真空地帶還能悠閑自在，該干嘛干嘛。

后面還吸引到一些和她一樣裝的人當朋友。

真是讓林喬當時看見她，就覺得眼疼，簡直是她的心頭之恨。

當時讓她那么不爽，沒想到今天會在這個場合見到。

現在，兩人可不是需要講友善和諧的同學了。

而是評價和被評價，挑選和被挑選的關系。

她打算給幾年前的自己出口氣。

“喲，”她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帶著些戲謔，“這不是向蘅嗎？”

她的突然發聲讓其他幾位面試官一時都抬頭看過來。

向蘅面色平靜地拉開椅子坐下：“各位面試官好，我是向蘅。”

林喬翻著她的簡歷，目光從紙張上抬起來，又落下去，再抬起來，像是在確認什么。

“呵，學校挺牛啊，不愧是好學生。商業分析？”她念出簡歷上的字，語氣輕飄飄的，“碩士都讀完了？”

向蘅：“是。”

林喬把簡歷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她。

“你們向家的公司不是挺大的嗎？遠舟實業，我記得規模不小吧。”林喬的語氣像是閑聊，但眼睛里的光不懷好意，“你還出來找工作，月薪才這么點？不回家做千金大小姐？”

會議室里的氣氛僵了一瞬。主面試官微微皺了下眉，但沒有打斷。

林喬繼續說，聲音里帶著笑意：“不過也對，你家公司應該也沒你什么份，老老實實讀個書，出來上個班糊口，挺好的。”

向蘅沒有說話。

林喬越說越起勁，她做回憶狀：“畢竟**媽好像沒那么待見你吧。我記得高中時，開家長會**媽都沒來過。但是**妹的親子運動會，**鞋都要跑掉了，哎，我聽別人說的，你可別生氣，本來我們都還以為**媽多忙呢。”

說完這一大段，她略顯興奮的調整了坐姿。

“誒？你現在戀愛了嗎？你喜歡的那個男生現在和你怎么樣了？當年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情書，沒反應過來就交給老師了，真是不好意思。那男生叫什么來著——不記得了，不過后來我聽說他找到女朋友了，哎，郎才女貌，還挺配的。”

她說完，看著向蘅，等著她的反應。

向蘅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看著林喬，聲音平穩：“面試可以開始了嗎？還是說，這也是面試內容？”

林喬的笑容收了幾分。

她沒想到向蘅會是這種反應。

她的從容讓林喬覺得自己又在一個人上躥下跳，徒增尷尬，就像高中時一樣。

她抓起面前的簡歷，往地上一摔：“向蘅，你裝什么？你來之前沒打聽打聽星程姓什么？我告訴你！你休想進我家的公司。”

簡歷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