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把文件歸檔。
臉上是他期待的疲憊的笑。
心里那把刀磨得越來越薄。
「晚上想吃什么？」
秦渡放開我，開始穿襯衫。
「糖醋排骨。」
「好。」
他系扣子，看著鏡子里的我，「我盡量早點回來。」
彈幕從他鏡中的倒影上滑過去。
今晚約了趙殊然
老地方見
他真的回不來了笑死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確實不太好。
秦渡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蔓蔓。」
「嗯？」
「別想太多。」
門關上。
彈幕也跟著飄出去。
客廳安靜下來。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排骨是昨天買的，化了一半。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案板上。
刀握在手里，涼。
彈幕突然又冒出來一行。
她去菜市場買排骨的樣子好可憐
我拎起刀，對準排骨的關節落下去。
骨頭斷開的聲音很脆。
像昨天花瓶碎掉的聲音。
但這次，世界沒有重啟。
我把排骨洗干凈，放進鍋里，開火。
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彈幕也安靜了。
我盯著那層白沫，想起昨天秦渡按著我簽的文件，想起轉移協議上的日期，想起趙殊然這個名字。
三個月前。
第一次出現在公司的供應商名單里。
當時秦渡說是新合作的渠道商。
「你不用擔心這些。」
他說完吻了我的側臉。
我沒擔心。
因為他說什么我都信。
鍋里的水開了。
白沫漫上來，我用勺撇掉。
一遍。
兩遍。
三遍。
彈幕又飄過一行。
她怎么還給他做飯
我關了火。
把焯好水的排骨撈出來。
油熱了。
糖下鍋，化成焦色。
我站在灶臺前，手里握著鍋鏟，油在鍋里滋滋響。
彈幕最后飄過一行。
秦渡現在在凱賓斯基1608房
鍋鏟在手里頓了一瞬。
然后繼續翻。
糖色裹上排骨，油亮亮的。
我把盤子端上桌，拿出手機，給秦渡發消息：「飯做好了，幾點回來？」
一秒。
五秒。
一分鐘。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秦渡回了一個字：「晚。」
我放下手機，看著桌上那盤糖醋排骨。
彈幕不刷了。
它們停在空氣里，像一群不知道怎么跟著我的魚。
我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里。
糖醋的酸甜漫開。
味道很好。
好得我有點想笑。
因為我知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站在另一個地方，手里拿著的東西，比鍋鏟更有分量。
彈幕最后冒出的一行字是：她吃自己的排骨有什么用
我咽下去。
順手打開云盤，把早上**的秦渡手機屏幕......
上面亮著的那條消息「渡哥，老地方見。......殊然」......
拖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文件夾里已經有了轉賬記錄。
**記錄。
空殼公司的工商信息。
彈幕還不知道，我已經是第二次經歷今天了。
第一次我砸了花瓶，世界重啟。
這一次，我選擇放長線。
「糖醋排骨好吃嗎？」
這句話是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的。
沒有人回答。
我也不需要回答。
4
財務部的燈全關了。
只有我面前這臺電腦亮著，屏幕的綠光映在臉上。
我把空調也關了，整層樓安靜得只剩硬盤運轉的嗡嗡聲。
手指放在鍵盤上，指尖有點涼。
第一筆異常是三個月前的。
一家新注冊的供應商，注冊地址在一個我從沒聽過的小鎮。
第一筆預付款，三百萬。
第二筆是兩周后打進同一個賬戶，兩百萬。
第三筆，**筆......
錢像沙子從指縫里漏出去，方向全是那家叫殊然商貿的公司。
彈幕從我右肩的方向飄出來。
她居然會查賬
等等這事要鬧大
女主什么時候變這么聰明了
我沒理。
手指繼續敲鍵盤。
設備采購這塊更離譜。
報價高出市場四成，采購單上沒有我的簽字，只有秦渡的審批章。
合同附件里的設備型號和實際入庫的型號對不上。
我把兩份文件并列打開，截圖，存進一個叫九月十七的文件夾。
窗外有車燈掃過去。
我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分。
彈幕開始刷新的內容。
秦渡現在還在凱賓斯基
趙殊然今天穿了那條紅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