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我換了一根針。這種線太細，普通的繡花針穿不進去，要用專門的盲繡針，針尖只有頭發絲的三分之一粗。每繡一針，我都要屏住呼吸，手腕懸空，靠指尖的力度控制走線的方向。"做出來的東西，要看場合。"
孫雅雅來試過兩次衣服。
第一次來，是開工第五天。衣服剛打好版型，裁片用大頭針固定在人臺上。
她嫌棄裙擺不夠大。她端著一杯焦糖瑪奇朵站在我旁邊指手畫腳。咖啡的甜膩味道和工作室里布料的素淡氣息混在一起，讓人有些惡心。
"這里，再加兩層紗。我要那種走起路來飄飄欲仙的感覺。你懂不懂什么是仙氣。就是那種，風一吹，紗飄起來，人在里面若隱若現的。我上次在某個古裝劇里看到過。"
她說著，手腕一晃。半杯咖啡從杯口潑出來，正好落在我鋪在工作臺上的設計圖紙上。焦糖色的液體沿著鉛筆畫的線條滲開，把我花了三天畫的結構圖泡得面目全非。
小圓剛要發作，我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我拿紙巾把圖紙上的咖啡一點點吸干。紙巾很快用完了一整包。圖紙還是廢了。
"好，我加。"我說。聲音很平。
孫雅雅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記得用好的紗。別給我用那種幾塊錢一米的便宜貨。上次那件衣服的襯料就扎皮膚，穿了一天脖子都紅了。"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走了。空氣中留下她香水的味道，濃烈，甜膩，像是要把工作室里所有素凈的氣息全部吞噬。
小圓蹲下去撿地上被咖啡濺到的布料樣片。
"青姐，你為什么不讓我說她。那張圖你畫了三天。"
"圖紙可以重畫。"我把泡壞的圖紙疊好放進抽屜。"有些東西毀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第二次來，是文化節前三天。
那天下著小雨。雨水從窗戶縫隙滲進來，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水。工作室里的空氣潮濕而沉悶。
孫雅雅穿上那件趕制出來的紅色重工旗袍。大紅色的真絲面料貼合在她身上，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落在腳踝上方三公分的位置。領口的雙線回龍結盤扣是我一顆一顆手工編的，每顆扣子編了四十分鐘。
她在鏡子前轉了幾個圈。鏡子是工作室里最貴的一件家具，全身的穿衣鏡，橡木框，是我外公年輕時候從省城背回來的。
"也就那樣吧。"她撇撇嘴。"刺繡還是這么死板。不過看在你免費倒貼的份上，我勉強穿穿。"
我注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摸衣服的面料。反復地摸。她的指腹在絲綢表面來回滑動，像是在確認什么。那個動作泄露了她真實的感受。她知道這件衣服有多好。
王哥在一旁舉著手機錄像。補光燈把工作室照得雪白，把墻上我外公題的那副字也照得格外清楚。"針有心，線有骨。"
"雅雅，對著鏡頭說幾句。告訴粉絲這件衣服是你熬了幾個通宵想出來的靈感。"
孫雅雅立刻換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她的表情切換只用了不到一秒鐘。
"寶寶們，這件戰袍可是我親手修改了十幾次的設計哦。為了弘揚傳統文化，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呢。你們看這個領口的扣子，是我一顆一顆縫上去的。手都扎破了好幾次。"
她舉起手對著鏡頭比了個心。那雙手指甲上貼著亮鉆，指尖干干凈凈，別說針眼，連一個繭子都沒有。
錄完視頻，她把衣服脫下來扔給我。衣服從她手里飛過來的弧度很隨意，像扔一條用過的毛巾。
"走線再檢查一遍。要是大秀那天出了岔子，我讓你在江南市混不下去。"
他們走后，小圓氣得把抹布摔在地上。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敲打著工作室的鐵皮雨棚，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青姐，我受不了了。全網都在夸她是才女。我們工作室連個名字都不配提。昨天還有她的粉絲來我們店門口吐口水，說我們嫉妒雅雅姐。玻璃門上的口水印子我擦了半小時。"
我把旗袍仔細掛好。我用指腹輕輕***那些灰暗的繡線。它們藏在大紅色的底布里，安靜地蟄伏著，像埋在土里的種子，等待屬于它們的陽光。
"小圓，去幫我查一下。"我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對面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秋天真的來了。"文化節大秀的舞臺燈光，用的是什么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