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輝集團三十二樓的會議室，燈光白得刺眼，把每個人的表情照得無處躲藏。
沈若琳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裝裁得像刀，襯得整個人冷硬又凌厲。她指尖夾著一支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今年的業(yè)績，大家有目共睹。”她開口，嗓音不高，全場立刻安靜，“尤其是市場部，超額完成目標接近五成。”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甩向她右手邊。
陸子衡。
他慢悠悠理了理袖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全靠沈總運籌帷幄。”
沈若琳沒理他的客套，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
“董事會一致通過，授予陸總監(jiān)一筆特別獎勵，稅后三千七百萬。”
滿座抽氣。
三千七百萬砸下來，幾個老股東互相使眼色，嘴唇緊閉，一個字不敢多說。
沈若琳手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她說行，就是行。
陸子衡起身舉杯，目光卻飄向長桌最末端那個角落。
林念初。
她穿了件最普通的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白水。從開場到現(xiàn)在，她沒翻過一頁紙，沒說過一個字。
直到這時候。
“這筆錢，轉(zhuǎn)不了。”
聲音不大，像一塊石頭扔進熱油鍋。
全場的空氣被掐住了。
沈若琳眉毛一挑：“你說什么？”
林念初抬頭。
“我說，這筆錢轉(zhuǎn)不了。特別獎金屬于薪酬結(jié)構(gòu)重大調(diào)整，要經(jīng)薪酬委員會審議，全體股東投票。你一個人簽字，沒用。”
一聲嗤笑響起來。
財務(wù)總監(jiān)錢德明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林董，您可能不太了解公司章程。沈總作為控股股東，五千萬以內(nèi)的特別支出有最終決定權(quán)。法律寫得清清楚楚。”
“那是日常經(jīng)營支出。”林念初嗓音平平的，“獎金不是成本，是薪酬變更。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條，薪酬方案必須薪酬委員會提出、董事會批準、股東會表決。要不要我一條一條念給你聽？”
錢德明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
沈若琳把筆丟在桌上，往后一靠。
“林念初，這不是你背法條的地方。”
“我只是提醒你，這錢現(xiàn)在轉(zhuǎn)不出去。”
“轉(zhuǎn)不出去？”沈若琳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亮，“我是董事長。我想獎?wù)l就獎?wù)l。你呢？一個掛名董事，月薪八千塊，連正式工牌都沒有——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攔我？”
這話太狠。
幾個高管立刻低頭看手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陸子衡重新坐下，紅酒在杯里轉(zhuǎn)了一圈，看林念初的眼神像在看一出笑話。
林念初沒看他。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9:42。
“最后提醒一次。現(xiàn)在撤回轉(zhuǎn)賬指令，還來得及。”
“撤回？”沈若琳肩膀都在抖，“子衡給公司拉來的客戶資源，夠養(yǎng)三個子公司。三千七百萬？他值十倍。”
她抄起平板，手指劃過屏幕。
轉(zhuǎn)賬界面彈出來。收款人：陸子衡。金額：37,000,000.00。
她把屏幕懟到林念初面前。
“看清楚了？密碼已經(jīng)輸好，就差最后一下。你除了坐在這講道理，還能干什么？”
林念初看著她。
三秒。
“你敢點確認，我就撤資。”
安靜了半拍。
然后笑聲炸開。
錢德明笑得眼鏡都滑到鼻尖：“撤資？林董，您那點股份是沈總當年施舍的吧？加起來不到百分之三，撤給誰看？”
“連三萬七都拿不出來的人，還撤資？”角落里有人小聲嘀咕。
沈若琳笑得前仰后合。
“林念初，我最煩你什么你知道嗎？窮得響叮當，還非要硬撐面子。撤資？行啊，你撤。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這套虛張聲勢，在我眼里連個響都算不上。”
她轉(zhuǎn)回平板，拇指懸在確認鍵上。
“睜大眼睛。”
按下去。
指紋識別，綠光一閃。
屏幕跳轉(zhuǎn)：轉(zhuǎn)賬處理中……
陸子衡舉杯遙敬沈若琳：“謝沈總厚愛。”
“應(yīng)該的。”沈若琳笑得溫柔。
她側(cè)過頭，盯著林念初，等著她失控、發(fā)怒、摔門走人。
林念初沒動。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然后摘下手腕上的表，輕輕擱在桌角。
“五分鐘。”
“什么五分鐘？”
“大額轉(zhuǎn)賬處理時效五分鐘。資金真正到賬之前，隨時可以撤回。”
“我不會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