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年恨,一朝雪
破廟里一片死寂。
我猛的撲過去,擋在父親身前。
“你不許碰他!”
娘看著我,也許她終于從我臉上看出一點舊日影子。
也許她想起,我曾經(jīng)是那個抱著她裙角喊**孩子。
可那點痛意太短。
她很快冷笑:“怎么,他當年縱著柳憐**我時,你護過我嗎?”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那年我才六歲,我記得娘投井那日,府里亂成一團。
柳憐跪在廊下哭,說娘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
父親站在廊外,臉色白得嚇人。
那時所有人都說,是父親寵妾滅妻,是娘被逼得沒有活路。
我也恨過父親,恨他害死娘。
可后來我跟著他落魄十年。
看他在**牌位前跪到天亮,看他病得咳血也要替娘抄往生經(jīng),我漸漸不懂了。
一個人若真薄情,為什么會悔成這樣?
娘掃過破廟里的舊書攤、破硯臺和半卷**,臉上譏諷更深:
“擺攤抄書,破廟棲身。
“沈懷瑾,你也有今日。”
小叔上前一步,柔聲道:
“令儀,別動怒。”
“兄長當年那樣待你,如今落得如此,也是報應(yīng)。”
**視線落在父親手邊的舊繡繃上。
那是她當年用過的。
繃布已經(jīng)泛黃,上頭還繡著一枝沒繡完的海棠。
父親這些年無論搬去哪里,都帶在身邊。
娘似乎認出來了。
她呼吸一輕,伸手想碰。
她不是不記得。
她只是這些年被恨支撐著活,突然看見舊物,心底那塊被她壓死的地方又開始疼。
小叔卻先一步撿起繡繃,輕輕嘆息。
“兄長果然聰明,連這種舊物都知道擺出來。”
“他知道你最念舊。”
**手停在半空。
小叔又說:
“你忘了?”
“你剛被老侯爺救回時,什么都不記得,只會半夜哭著喊沈懷瑾。”
“后來一點點想起舊事,想起的第一件,就是他罵你低賤。”
**臉瞬間白了。
她像被人重新推回井邊,推回那個濕冷絕望的夜里。
她緩緩收回手。
“燒了。”
我猛的抬頭。
娘看著那只繡繃,眼里有淚。
“他不配留我的東西。”
小叔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
隨從拿來火盆。
我沖過去搶,卻被兩個侯府侍衛(wèi)死死按住。
“不要!”
我掙扎到手腕發(fā)紅,眼睜睜看著那只舊繡繃被丟進火里。
我眼前發(fā)黑。
那是父親日日抱在懷里的東西。
他凍死那晚,手里也攥著那塊繡布角。
娘看著火盆,臉色并不輕松。
小叔低聲道:
“令儀,別心軟。”
娘閉了閉眼。
“沈硯安,讓你爹起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死了。”
“我不信。”
她聲音陡然冷下去:
“沈懷瑾這輩子最會演。”
“他能從貧民爬到首輔之位,靠的就是這副會裝可憐的模樣。”
她指向外頭:
“把他的尸身抬去舊首輔府,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到幾時。”
我撲到父親身上:“不許!”
小叔走到我面前,彎腰看我,語氣溫和得像個好叔叔:
“硯安,你還小,不懂你爹的手段。”
“令儀今日回來,是給他認錯的機會,你若真為他好,就別攔。”
我死死盯著他。
父親臨死前還說過一句話。
“別信你小叔。”
那時我以為父親病糊涂了。
可現(xiàn)在,看著小叔站在娘身側(cè),像一條溫順又陰冷的蛇,我渾身發(fā)寒。
我說:“小叔,你敢不敢讓娘查當年的舊案?”
他的笑意一頓。
娘看向我:“你什么意思?”
我還沒開口,小叔已經(jīng)嘆息:
“令儀,孩子大約是被兄長教壞了,兄長當年拋棄你,如今連孩子也要拿舊事刺你。”
娘不在猶豫,她吩咐侍衛(wèi):
“抬走。”
父親的尸身被從草席上拖起。
我掙扎著撲過去,卻被人按在雪地里。
娘從我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頓。
她低頭看我,唇角微顫,像是想說什么。
可小叔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令儀,別忘了你今日回來,是為了什么。”
**眼神重新冷下去。
“帶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