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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知道江唯是天才鋼琴家,耳朵聽不見之后再也沒碰過鋼琴時。
我下定決心攢錢給他買最好的助聽器,希望能圓他再彈鋼琴夢。
三年時間,我靠著想象他能聽到的驚喜模樣,扛過水泥、住過殯儀館、在劇組扮演過死人。
好不容易攢夠錢,卻查出血癌晚期。
當晚,我捧著買回來的助聽器回家時,卻在門口聽到江唯在打電話。
“唯哥,聞笙笙為了給你買助聽器今天去劇組被臨時拉去當武打替身,從三樓摔下來,爬起來愣是說自己還能再來一遍。”
“你再不告訴她你根本不是**,也不缺那幾萬塊錢,不碰鋼琴是因為玥玥姐,她的身體就真的要被壓垮了。”
江唯沉默片刻,語氣淡淡:
“告訴她什么?我從沒說過我聽不見,也沒說過我缺這幾萬塊錢,我只是不想回應她那些嘰嘰喳喳的話,她吵鬧的樣子一點不像玥玥。”
“不說這些了,玥玥今天回國,接風的餐廳和酒店都定好了嗎?”
我愣在原地,助聽器脫了手。
原來我以為緘默深沉的愛,不過是他連敷衍都不愿的掩飾。
而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他那愛而不得的前任的替身。
我沒說話,悄悄退出房間,關好門。
將助聽器退回去,換來一大筆錢,作為給自己安樂死的費用。
......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席卷著狂風和閃電。
我站在樓道里,用力裹緊外套,風卻還是往骨頭里刮,疼得我直不起身來。
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下一秒,我的耳朵被覆蓋了,肩上也披上一個暖和的毯子。
一回頭,就對上了江唯那雙永遠深情的眸子。
他手忙腳亂地摟住我,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我身上有沒有新添傷疤。
“怎么不回家?打雷了,你會怕。”
他摩挲著我的手腕上因為今天摔下三樓磕到石頭后留下的青紫,眼淚也猝不及防地盈滿眼眶。
雷聲很大,他知道我害怕雷聲。
我的爸媽就是在這樣的雷雨天里出了車禍,再也沒回來。
所以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我有多害怕上。
全然沒有注意到。
他護著我耳朵的節奏,跟雷聲響起的節奏完全對上了。
他牽著我,自己的手腕上也有一條猙獰的疤痕。
那是我在爸媽去世后得抑郁癥一心求死,拿著刀抵在手腕上時。
他一手奪過刀,狠狠往自己的手腕上劃下去留下的。
鮮血**而出,他抱著我。
“笙笙,你不想活了我陪你,大不了我們一起,去那邊一家人也是團聚的。”
那段時間,我自傷一下,他就陪我自傷兩下。
我吃不下飯,他就變著戲法的給我做好吃的,見我沒胃口,自己也陪著我滴水不進。
我睡不著,他就抱著我,一遍一遍讀爸媽給我留下的信......
他抱著我,往屋里走去。
進了房間,立刻就把所有窗戶關上,窗簾拉上,又放起能安撫我神經的曲子。
一米八五的個子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里,忙前忙后,免不了不是碰到胳膊就是撞到膝蓋。
我想起剛才在手機上,輸入“江唯”兩個字時,百度百科里彈出的內容。
深城百年世家**獨子,從小**金湯匙出生的江少爺。
上天入地最可惜的天才鋼琴家。
和初戀盛玥的小提琴并稱為世間最美的合璧...
那么那么多的稱號,拼湊出一個多么完美的男神。
甚至放棄鋼琴,也是為了陪伴那個拉小提琴的搭檔因一場意外再也不能拿起小提琴。
我覺得很好笑。
第一次,開口叫住了他。
“江唯,我想跟你談談。”
他幫我拿家居服的動作頓了一下,不過兩秒,就恢復了常態。
當做沒聽到一樣,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其實我是個很愛說話的人,喜歡唱歌,喜歡念詩,喜歡一遍遍喊江唯的名字。
可是江唯聽不到,每次見我說話,他都沉默著,好半晌才告訴我。
對不起,聽不到我說的話,他很難過。
我不愿看他自卑內疚,后來便不再開口。
他把衣服遞給我,手抵在我的額頭上。
“你發燒了,我去給你拿藥。”
他一走,手機落在我旁邊。
亮起的屏幕上他兄弟不斷問他什么時候到。
“盛玥喝多了,為了找你,崴著腳了,你到底什么時候來,你不來她不肯去醫院。”
底下是他回復的:“聞笙笙發燒了,我給她拿個退燒藥就來。”
“你們先帶玥玥去我家那個私人醫院,開個VIP房,把專家都叫過去等著,然后讓助理開車來接我。”
那個群聊的備注是,公主的守護者們。
而他給我的備注是,聞笙笙。
我輕輕摁滅手機,想假裝什么都沒看到。
胃里卻不斷泛起酸澀的苦感。
江唯作為殘疾人,不好找工作。
這些年始終是靠我一天幾份工作養活我們兩個。
感冒了,多喝點熱水。
發燒了,吃個兩毛錢一片的退燒藥。
為了錢,我常找高危的工作。
崴了腳,摔傷哪里都是家常便飯。
哪怕嚴重到骨折,也只是去找個診所簡單固定一下。
可原來,生病受傷是這么值得緊張的一件事啊。
江唯將藥放在我旁邊,拿起外套的時候一著急,將滾燙的熱水帶翻。
盡數潑到我的手背上。
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拿起手機,就往外走。
我看著那片早就過期的退燒藥和手上被燙起的紅腫水泡,起身。
在他出門之際喊住他的名字。
“江唯,我說,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你能不能先不走?”
話音落下,回應我的,是只頓住一刻的腳步和決然的關門聲。
我將口袋里那份血癌晚期的診斷書揉碎又伸展,戳破了個洞又慢慢撫平。
才終于笑出聲。
然后拿起手機,預約了安樂死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