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孕四月,他把我留在火場
三樓走廊里已經有煙了。
我把濕紙巾捂在口鼻上,貼著墻往前走。
遠遠地,我看見傅承聿半跪在地上,徒手搬開倒塌的展架。
一個小女孩被壓在下面,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傅承聿今天沒有攜帶完整裝備,只能臨時組織疏散和初期救援。
他的肩背被煙熏得漆黑,手臂卻依舊穩得驚人。
那一刻,我幾乎有些恍惚。
他曾經確實是個好消防員。
他救過很多人。
可在我和顧南枝之間,他一次次把職業判斷讓給私心。
我繞過他,直奔倉庫旁邊的配電間。
前世我死后,顧南枝就是在這里丟掉拐杖,點燃紙箱,再鎖上倉庫門。
記錄儀被安裝在配電間斜對面的墻角,外殼防火,鏡頭正對著倉庫門和配電箱。
只要儲存卡還在,顧南枝就別想再把臟水潑到我頭上。
我伸手去夠記錄儀。
身后忽然傳來顧南枝的聲音。
“溫序姐。”
我猛地回頭。
她竟然跟上來了。
她站在煙霧里,臉上還掛著淚,可右腿穩穩落地,哪里還有半點殘疾的樣子。
她盯著我手里的手機,忽然笑了。
“你果然知道了。”
我心口一沉。
“火是你放的?”
顧南枝笑得更深。
“你猜,承聿哥哥會信你,還是信我?”
她一步步朝我逼近。
那條所謂廢掉的右腿,走得比誰都穩。
我攥緊記錄儀,冷聲開口。
“裝了這么多年,不累嗎?”
顧南枝眼底的恨意終于不再遮掩。
“累啊。”
她盯著我,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
“可是只要我這條腿廢著,傅承聿就永遠欠我,傅家就永遠得養著我,所有人都得讓著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語氣忽然陰冷下來。
“可你懷孕了。”
“你有了他的孩子,他就會真的回到你身邊。憑什么?”
下一秒,她猛地撲上來,一把推向我的肩膀。
我后背重重撞在鐵柜上,腹部猛地一抽,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手機從手里飛出去,落進煙塵里。
顧南枝彎腰撿起,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按下刪除鍵。
“溫序姐,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我看著她,指尖一點點發冷。
她不知道,剛才的視頻早已自動同步。
但我沒有說。
因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跟她爭嘴,而是活著把證據帶出去。
腹部一陣陣發緊,冷汗迅速浸透后背。
我扶著鐵柜,指尖摸到一點黏膩的濕熱。
是血。
孩子……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前世那種被火焰和絕望一起吞掉的感覺,再一次碾了下來。
顧南枝看見我裙擺下的血,眼里竟然閃過一絲興奮。
“你流血了?”
她壓低聲音,像在欣賞什么有趣的獵物。
“溫序,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嗎?你什么都有。傅**的位置,健康的身體,還有他的孩子。”
我死死盯著她,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她不僅想搶我的男人。
她還想讓我和孩子一起消失。
很快,傅承聿抱著那個被救出來的小女孩沖了過來。
他一眼看見我靠在鐵柜旁,臉色蒼白,裙擺染血,手里還死死攥著被拆下來的記錄儀。
而顧南枝已經熟練地坐倒在地,捂著腿開始哭。
“承聿哥哥,溫序姐剛才想推我,她說她要我死……”
傅承聿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間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手里的記錄儀上,眉頭瞬間壓緊。
“把東西放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到這個時候了,他第一反應還是懷疑我。
“傅承聿,你看清楚一點。”
我聲音發啞。
“她剛剛站得比我還穩。”
顧南枝立刻哭得更厲害。
“我腿真的疼,我只是為了幫你們才跟上來的……”
傅承聿沉著臉,似乎在壓火。
“溫序,不要再鬧了。”
我閉了閉眼,終于不再跟他廢話。
我一把抄起旁邊的記錄儀,狠狠砸向應急報警玻璃。
尖銳的警報再次響徹走廊。
緊接著,商場應急卷簾門自動啟動,開始緩慢下降。
傅承聿臉色一變。
“溫序!你干什么!”
我拖著發抖的腿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住不遠處那條狹窄的維修通道。
前世我就是在這里死的。
這一世,我記得另一條路。
維修通道另一端連著員工樓梯,前世廣播里曾經提過,那里沒有被火完全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