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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渡清禾夢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陪父親復查。
昨晚我給陸衍發過消息,問他能不能一起去。
他回得很快。
**又不是第一次復查,每次都要我陪著做什么?你自己去,別什么事都依賴我。
我盯著那句“依賴”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個“好”。
醫院走廊里人很多。
我排隊拿單子時,順手刷了下手機。
沈棠的朋友圈剛更新。
照片里是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商場門口。
車牌我再熟悉不過。
配文只有一句。
謝謝某人百忙之中抽空。
我手指懸了兩秒,長按,保存。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剜了一下,不算致命,卻綿長地疼。
父親精神還好,看見我就笑:“小陸呢?沒陪你來?”
我把手機收起來,也笑。
“他出差了。”
父親點點頭,語氣里都是替他說話的熟稔。
“那孩子就是嘴硬,心里還是有你的。你上次發燒住院,他不是在外頭守了一夜嗎?”
我削蘋果的動作頓了頓。
果皮一下子削厚了。
三年前我住院,半夜醒來,確實看見過陸衍坐在走廊長椅上。
他熬得眼底發青,見我出來,只皺著眉說了一句:“下次別生病,麻煩。”
那時候我感動得不行。
如今再想,卻忽然分不清,那到底算什么。
我低下頭,把削壞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
沒敢接話。
下午,我去了陸衍公司。
我要拿一份財務文件。
前臺認識我,卻還是客氣又疏離地讓我在休息區等,說陸總在開會。
我坐下時,正對著沈棠的工位。
她桌上擺著鮮花、零食,還有一條米白色的羊絨圍巾,柔軟地搭在椅背上,吊牌都還沒拆。
我認得那條圍巾。
去年冬天,我站在商場櫥窗外,多看了它兩眼。
陸衍站在我身邊,淡淡地說:“這種東西有什么好買的,浪費錢。”
我當時還替他找補。
覺得他只是務實,不懂這些。
原來不是不懂。
是舍不得給我懂。
會議室的門打開,沈棠先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陸衍的水杯。
陸衍跟在她身后,正低聲跟她說什么,語氣溫和。
下一秒,他看見我,臉色瞬間淡了。
“你怎么來了?”
“拿文件。”
他擰眉:“不是說過別來公司找我?讓人看見像什么樣子。你就不能提前打個電話?”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來拿屬于我自己的東西,也會“影響不好”。
沈棠這時走過來,笑吟吟地叫我:“嫂子,你要什么文件跟我說就行了,我給你送過去也方便,何必辛苦跑一趟呢?”
陸衍把文件從桌上抽出來,遞給我時連手指都沒碰到我。
“拿完就走吧,我忙。”
我接過文件,點了點頭。
“好。”
走出公司大樓,我站在路邊,等完一個紅燈,才慢慢過馬路。
風吹得眼眶發澀。
我低頭,把剛才偷**下的圍巾和工位照片,發給了林朝陽。
晚上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
我推開門,就聞到飯菜香。
沈棠系著我的圍裙,正從廚房里端菜出來。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笑得滿臉舒展:“小沈這手藝真不錯,我兒子最愛吃紅燒排骨。”
我站在門口,目光緩緩落到餐桌上。
三副碗筷。
我數了一遍。
還是三副。
婆婆這才看見我,隨口道:“你回來啦,正好,一會兒吃完把碗洗了。”
說完,她又轉頭繼續夸沈棠。
“你啊,比清禾會照顧人多了。”
我沒接話。
只看著那三副碗筷,平靜地問了一句:
“我的筷子呢?”
空氣安靜了半秒。
沈棠立刻笑道:“哎呀,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拿。嫂子別介意,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來。”
以為。
原來在這個家里,我連回來都成了意外。
門鎖響了。
陸衍進門,聞到飯香,眉眼明顯松了一瞬。
“做什么了?”
沈棠把排骨放下,笑著看他:“阿姨說你喜歡,我就試著做了。”
陸衍嘗了一口,竟難得夸了句:“不錯。”
然后他才看見我,神情沒有半點尷尬,只淡淡道:“回來了?去洗手吃飯吧。”
我走過去,自己從消毒柜里拿了筷子,坐下。
飯菜確實好吃。
比我做得好。
我吃了幾口,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停,又繼續往下夾。
沒人發現我什么時候拿出手機。
我把那三副碗筷,還有沈棠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里的樣子,悄悄拍了下來。
飯后,沈棠走了。
我回到房間,翻看今天存下的截圖和照片。
林朝陽發來消息。
進展怎么樣?
我回:還在收集。
他又問:你還好嗎?
我看著那句話,很久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