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風沙，初遇便見死門關------------------------------------------，打在臉上像刀子刮。，瞇著眼看遠處連綿的烽燧。他身后的馬隊拖了半里長，三十幾匹馱馬上裝滿了藥材和皮貨，這是涼州城最后一批商隊趕在入冬前往關內走?！瓣懜?，歇歇吧，馬都喘不上氣了?！备诤竺娴内w老三扯著嗓子喊。，回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再趕兩個時辰才能到最近的烽燧落腳。他點了點頭，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陸昭靠著馬肚子喝水囊里的涼水，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四周。漠北這地方，看著荒涼，可藏在暗處的東西比沙粒還多。“前面就是白狼溝了。”趙老三湊過來，壓低聲音，“上個月有兩支商隊在那栽了跟頭，人貨都沒了?！薄０桌菧纤哌^不止一回，地形險，兩邊是土崖，中間一條窄道，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但這條路是回涼州最近的，繞道要多走三天，天氣越來越冷，駝隊里還有傷病的騾馬，拖不得?！白甙桌菧??！彼阉胰踊伛R鞍上，“讓兄弟們都警醒著點?！?，兩側的土崖像兩面巨墻把天夾成了一條縫。風聲在溝里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這把刀跟了他八年，刀鞘上的**早磨得發白，刀刃卻利得能剃汗毛。，他忽然勒馬。，混在風沙里，要不是他常年在漠北跑貨，根本聞不出來。“停。”陸昭抬手示意。，大氣不敢出。，還夾著一股草藥的味道。陸昭翻身下馬，貼著土崖往前摸。拐過一個彎，他看見前面的沙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身上穿著破爛的灰布衣裳，像是一支被打散的商隊。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翻了翻最近的一具**。刀傷，從左肩斜劈到右肋，一刀斃命。傷口邊沿已經發黑，死了至少一天。
“陸哥，是馬賊干的?！壁w老三跟上來，臉色發白。
陸昭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沙地上雜亂的腳印上。馬賊的腳印有深有淺，說明他們走得很急，沒來得及打掃戰場。這不合常理，馬賊做事向來干凈，不會留下尸首曝尸荒野。
除非——他們被人追著跑了。
“把人抬到一邊埋了?！标懻颜酒饋?，拍了拍手上的沙，“別讓野狗糟蹋了尸身。”
埋尸的時候，一個年紀小的伙計突然叫了一聲：“陸哥，這還有個活的！”
陸昭跑過去，看見一個男人側躺在死人堆里，身上蓋著一件破氈子，臉上全是沙土和血跡，幾乎看不清長相。他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有一口氣，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拖出來?！?br>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人抬到平地上。趙老三拿水壺往那人臉上澆了水，擦干凈污血，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約二十出頭，顴骨很高，嘴唇干裂發白，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已經開始化膿。
“這人命硬?！标懻芽戳丝磦?，皺了皺眉，“傷成這樣還能撐到現在?！?br>他讓人取出隨身的金瘡藥，給那人清洗了傷口，上藥包扎。動作利索，一氣呵成，是在漠北跑貨練出來的本事。
那人昏迷中忽然睜了一下眼睛，目光渾濁渙散，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含含糊糊的字。
“涼州……府衙……”
說完這幾個字，他又昏了過去，再沒反應。
陸昭心里咯噔一下。涼州府衙，這四個字從這個人嘴里說出來，透著不尋常。邊境的馬賊越鬧越兇，劫殺商隊、搶掠村寨，涼州府衙派了好幾撥人出來**，都不了了之。這個人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身上帶著傷，嘴里還念著府衙，怕不是一般的商客。
“帶上他?！标懻颜酒鹕恚戳艘谎厶焐?，“天黑之前必須出白狼溝?！?br>馬隊重新上路，多了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陸昭騎馬走在最前面，風沙打在臉上，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漠北的天變了，以前馬賊再兇，也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劫殺商隊，一殺就是十幾條人命。可最近半年，這種事越來越多，像是有人在背后撐腰。
更讓他不安的是，今天白狼溝這十幾具**，傷口都很利落，不像是普通的馬賊能砍出來的。那些刀口，更像是行伍出身的人下的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馱著傷員的那匹馬，心里暗暗盤算。這個人要是和涼州府衙有關系，那他的傷恐怕不只是馬賊砍的那么簡單。
入夜，馬隊在一處烽燧下扎營。
陸昭蹲在火堆邊烤餅子，火光把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那個被救的人躺在氈棚里，趙老三在給他喂水，那人含含糊糊地又說了句什么，這回陸昭聽清了。
“密令……涼州……通判……”
陸昭手里的餅子頓了一下。
通判，主管一州軍政，是涼州城里說話最管用的人之一。一個渾身是傷、倒在死人堆里的人，嘴里念叨著通判的密令，這事越來越不簡單了。
他把餅子塞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朝趙老三招了招手。
“明天一早我先走，你帶馬隊慢慢跟?！?br>“陸哥你一個人走？”
“嗯?！标懻颜酒鹕?，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我去涼州府衙，會會那位通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