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神日------------------------------------------，鼓聲震天。。鐵門在身后哐當關上，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赤腳踩在濕滑的石階上，每一聲鼓點都在她腦子里炸開——聲紋擴散，撞擊洞壁，反彈，交匯，在她腦中勾出一張巨大的三維地圖。。，經過三道彎，撞上鐘乳石，折射，**成七八道回響。每一道回響都在告訴她一個信息：這個拐角有人，那條通道是死路，頭頂三丈高的地方有一道裂縫，風從那里灌進來，帶著外面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她就是這樣活著的。別人用眼睛看路，她用耳朵和手指。別人看見顏色和形狀，她聽見距離和質地。黑暗從來不是她的敵人——黑暗是她的畫布，聲音是她的顏料，她在這張畫布上畫出了常人看不見的世界。，三丈高，面目猙獰，手持鋼叉。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怖——因為鼓聲打到神像上，反彈回來的聲波帶著一種空洞的、硬邦邦的回響，像是敲在一口巨大的銅鐘上。那是石頭被掏空之后才會有的聲音。。里面藏著什么？她暫時不知道。。。。腐臭味鉆進鼻子，不是新鮮的死，是那種在潮濕環境里泡了幾天、開始發脹、皮膚發綠的腐臭。她們被擺成跪拜的姿勢，面朝神像。沈聽瀾經過的時候，手指無意中碰到了其中一具**的腳踝——冰的，硬的，皮膚像浸了水的皮革。。她沒摸，但她知道。因為阿桃說過，“她們都說被神選中會笑”。。是中毒后肌肉痙攣。面部神經被蠱毒侵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哪怕人已經死了，肌肉還在抽。。他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威嚴：“跪下。”，身體前傾，重重跪在石板上。石板粗糙，磨得膝蓋生疼。她沒吭聲。這三個月她學會了一件事——在獵物露出獠牙之前，要先學會低頭。
一雙粗糙的手掰開她的嘴。那只手上有老繭，有裂口，指甲縫里嵌著黑泥。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涌進鼻腔——不是單純的中藥味，是混合了腐肉、鐵銹和某種發酵物的惡心氣味。蠱毒。
碗沿磕在她的下嘴唇上，冰涼的液體涌進嘴里。
沈聽瀾沒有掙扎。
她張開嘴，讓液體灌進喉嚨。舌尖嘗到苦味，像黃連，又像沒熟的柿子，澀得舌頭發麻。但她的小指輕輕勾了一下袖口——那里藏著三根銀針，從阿桃衣服上拆下來的，用火烤過，彎成了一個小小的鉤子。
液體沒進胃。銀針導流，順著食道壁滑進預先藏好的竹管。竹管另一頭通到袖口外，蠱毒順著竹管流出來，滴在石板上，嘶嘶作響。她聽見了那種聲音——像是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又像是蟲子被踩碎時發出的細微爆裂聲。蠱毒里有蟲卵，蟲卵遇空氣會膨脹，撐破外殼，發出那種細微的噼啪聲。
大儺公沒聽見。他的耳朵沒那么靈。
“送新娘入神龕。”他的聲音滿意，甚至帶著一絲慷慨——好像他是在施舍什么了不起的恩典。
她被拖向神像背后的洞穴。兩個人一人架一只胳膊，指甲掐進她腋下的肉里。她沒有反抗，由著身體被扔進黑暗。后背著地，撞擊在冰冷的石板上，疼痛像電流竄過脊柱，從尾椎一路沖到后腦勺。她咬緊牙，一聲沒吭。
鐵門在身后關閉。
黑暗中，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阿桃。
“姐姐……你還好嗎？”阿桃的聲音發顫，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沈聽瀾聽見她的牙齒在打顫，咯吱咯吱，那是冷，也是怕。
沈聽瀾沒答。她先摸袖口——竹管完好，沒有裂，銀針還在，三根一根沒少。蠱毒已經漏光了，竹管內壁黏糊糊的，有一股酸臭味。
但她更在意另一樣東西。
剛才被拖的時候，手指擦過地面，摸到一顆藥丸。不是洞里的東西。洞里的石頭她摸了三個月，每一塊都認得。這顆藥丸是外來的，表面光滑，蠟封，捏起來有一點點軟，說明是最近才放的。
她用指尖“讀”出蠟封表面的凹痕。刻得很細，但足夠深，像是用針尖一筆一劃雕出來的：破妄會·裴驚蟄——明日祭典，我來接你。
沈聽瀾攥緊藥丸。
破妄會。裴驚蟄。兩個陌生名字，但藥丸上的刻痕告訴她一件事——刻字的人很有耐心，每一筆都工工整整，不像是臨時起意。這個人準備了很久。
有人混進來了。知道她的位置，知道祭典時間，知道她會經過那條路。藥丸是故意放的，放在她一定會摸到的地方。
“姐姐？”阿桃聲音更慌了，“那個藥……你喝了嗎？”
“喝了。”
“那你……”
“沒咽。”
阿桃愣住，連牙齒打顫的聲音都停了。
沈聽瀾抽出竹管，把管壁上殘留的蠱毒甩在地上，用袖口擦干凈。然后掰開蠟封，里面一顆黑色丹丸，比黃豆大一點，表面粗糙，像是用手搓出來的。
舌尖一舔。甘草的甜，黃連的苦，還有一味辨不出的草藥——像是魚腥草，又像是苦參，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不是毒。毒藥不會加甘草掩蓋苦味。這是解藥。
“阿桃，聽好了。”沈聽瀾聲音沉下來，她摸到阿桃的手，把那半顆解藥塞進她手心里，“把這個吃了。不一定能全解蠱，但能多撐幾天。”
“吃下去，然后閉上嘴，別問問題。從現在起，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記住。記不住，你會死。”
阿桃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但她還是把藥丸塞進了嘴里，咕咚一聲咽了。
沈聽瀾聽見她喉嚨滾動的聲音，聽見藥丸順著食道滑下去，聽見胃里輕微的蠕動。
還來得及。
她站起來，重新摸向石壁。
外面鼓聲還在響，但節奏變了。從辰時的迎神鼓變成了巳時的獻祭鼓。鼓點更快，更密，像是在催命。
每一聲鼓都在告訴她：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