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真的是瘋了------------------------------------------，浸染著天庭的琉璃瓦與漢白玉階。白日的仙音繚繞和瑞氣霞光早已沉寂，只余下亙古不變的靜謐。，精準地落在蘇緣九暫居的院落外。光芒收斂，現出哪吒挺拔卻略顯煩躁的身影。，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仿佛要將門板燒穿。“該死的。”他低咒一聲，聲音里充滿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與躁動。，他便神使鬼差地來到了這里。，是從白日里在桃林中見到那只狐貍起，那股莫名的牽引感就沒斷過。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水光的眼睛，還有那對微微顫抖的毛茸茸耳朵。，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在他心尖上，時不時就扯一下讓他坐立難安。搞得他今天擦拭火尖槍時用的居然是混天綾，把混天綾搞的亂七八糟的。，要么打要么殺，何曾有過這種揮之不去的雜念？，弄明白自己這不受控制的牽掛源于何處。要不然他以后別想過一個安穩日子。，指尖一縷極淡的、無色無味的煙霧自門縫鉆入。“順”來的安神引，能讓人陷入深眠，對大羅金仙自是不管用的，但對一個不過才天仙境的小妖來說綽綽有余。，感受到屋內氣息穩定后哪吒才推門而入。動作極輕，帶著謹慎和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只有床桌子椅子和一些擺設。蘇緣九側臥在床榻上，顯然睡熟了。九條蓬松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冒了出來，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舒展開。長長的睫羽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沒有算計，身上干干凈凈，只有那股混雜著淡淡水汽的清甜的氣息。像是雨后的氣息或是晨露中的花苞純粹自然的甜香，帶著安撫意味，讓他緊繃了一整日充斥著廝殺與戾氣的神經奇異般地松懈了一絲。
比天庭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的家伙，順眼多了。
他俯身，伸手，用指腹和食指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臉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肌膚觸手溫潤細膩，比他想象中更軟。指尖傳來的溫度，竟讓他心頭那點無名火奇異地平息下去。他的目光掃過她精致的眉眼和挺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開啟的唇瓣上。
靈力在她體內探查，他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東西能讓他這么坐立不安。
他突然感覺到了什么，喃喃自語，
“居然是......”
他的聲音帶著恍然，看著那張臉，神色晦暗不明 ，眼底里像有一團火，難怪那氣息如此特別，還帶著安撫人心的作用。
“哪吒，你在想什么？”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了手。
殘留的細膩觸感卻停留在手上，他低頭借著月光看見她白皙如玉的下頜上，赫然多了一道刺目的紅痕，是他剛才無意識間加重的力道留下的印記。
他引以為傲的**力，在這只莫名其妙的小狐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瘋了……真是瘋了！”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低吼出聲，不知道罵自己還是罵現在這荒謬的處境，他猛地直起身，再不敢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大步邁出房門。
他甚至忘了隨手將門帶上，任由那扇門虛掩著，泄露一室月光與沉睡的身影。
就在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夜色中后不久，院落角落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了兩個人。
“嘿嘿，俺老孫就說他會來，你還不信。”孫悟空從廊柱后晃了出來，雙臂環胸，金瞳在暗處閃爍著玩味的光，“瞧瞧這毛頭小子心神不寧的樣兒，門都不關就跑，做賊心虛。”
楊戩自另一側的陰影中現身，銀甲在月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他并未理會孫悟空的調侃，目光沉靜地掃過虛掩的房門，又望向哪吒消失的方向。
“進去看看。”楊戩言簡意賅，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抬步便向房門走去。
“得！”
兩人一前一后步入房中。房間本就不大，兩個身高腿長、氣勢逼人的男人一站進來，空間頓時顯得有些逼仄，空氣也仿佛凝滯了幾分。
楊戩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蘇緣九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下頜那道新鮮的紅痕上。在月光和雪膚的映襯下，那痕跡刺眼得近乎曖昧。
他沉默地走到床邊，便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打開，一股清冽沁涼的藥香彌漫開來。他指尖沾了少許半透明的藥膏，一點點將那藥膏涂抹在紅痕之上。藥膏遇膚即融，很快那道紅印就淡了許多。
孫悟空抱臂倚在床柱邊，將楊戩這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金瞳中的玩味被審視取代。他挑了挑眉，拖長了語調：
“喲，堂堂司法天神，二郎顯圣真君，別人都說你是冷面閻羅，什么時候變得這般憐香惜玉，體貼入微了？”
他語氣里的揶揄和探究毫不掩飾。
楊戩是何等人物，這般放下身段，親自為一個只見過一面，來歷不明甚至可能身懷隱患的人上藥，這景象可比哪吒夜探要稀奇百倍。
不，是稀奇一千倍。
房間內的氣氛因為孫悟空這句話繃緊了一瞬，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楊戩涂抹藥膏的動作未停，就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既在我監管之下，便不容他人無端損傷。此乃分內之事。更何況如若她醒來看見這紅痕更是容易招惹禍端”
“分內之事？”孫悟空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但也沒再多說什么。
有些事情，說破了就不好玩了。
他看向那道紅痕，眼中掠過一絲冷意，“不過哪吒那小子，下手確實沒個輕重。忒不憐惜了。”
說著，他似乎只是好奇，伸出手指也想碰碰那已經抹上藥膏痕跡變淺的地方。
“別動。”
楊戩并沒有實質性的動作，但驟然降至冰點的語氣和鎖定在孫悟空指尖的視線讓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種恐怖的氛圍。
孫悟空手指頓在半空，挑眉看向楊戩剛想說點什么。
就在這微妙的對峙時刻，第三道壓抑著怒火的嗓音自門口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僵局：
“你們在干什么？！”
哪吒去而復返。他本是因心中難安，想著至少回來把門關上，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卻不想撞見兩人將床榻上的蘇緣九圍在中間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一幕。
這一幕讓他心頭火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暴戾感瞬間沖垮了理智，全然忘記是誰先來**的。
孫悟空緩緩收回手轉過身，面對門口渾身幾乎要冒出火光的哪吒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一絲帶著點挑釁的笑容：
“這話該俺老孫問你才對吧？”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蘇緣九的方向，“偷偷摸摸把人迷暈了，來了又走，走了又回，還給人留下這么個印記，你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他每說一句，哪吒的臉色就黑一分，手中火尖槍雖未現形，周身溫度已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楊戩已從容地將藥膏收好，他直起身轉向門口，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對峙的兩人，最后落在哪吒臉上，聲音是一貫的冷淡：
“此地不宜久留，回去。”
“憑什么聽你的？！”哪吒低吼，聲音沙啞，眼中紅芒隱現。他死死盯著楊戩，又瞥了一眼床上的蘇緣九，胸膛劇烈起伏。
“憑什么？你想要她現在醒過來，看到你，看到我們三人深夜齊聚她的房間的話，大可以現在喂她服下安神引的解藥，讓她醒來看，你如果沒帶，我這還有百解丸，要嗎？”
哪吒沉默了，他自然能聽出來楊戩在陰陽惡心他。
可是一想到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見他們時會流露恐懼害怕。
那畫面讓他很不舒服，很難受
只不過見了她兩面而已，為什么會這么在意她的看法？
他狠狠瞪了楊戩一眼，又看了一眼蘇緣九。所有情緒化成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后猛地轉身化作一道赤芒徹底消失。
孫悟空嘖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無趣。目光在蘇緣九恬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對楊戩擺了擺手：“得，沒戲看了。楊小二，你慢慢你的分內之事吧，俺老孫不陪你玩了。”
說罷，他身形一晃便消散在原地，來去無蹤。
房間里，只剩下楊戩和沉睡的蘇緣九。
月光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些，清清冷冷地灑在楊戩銀色的盔甲上。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將目光投注在床榻之上。
少女依舊沉睡著，對剛才圍繞她發生的暗流洶涌毫無所覺。下頜上的紅痕徹底消失，皮膚光潔如初。只是她的眉頭，在睡夢中微微蹙著。
楊戩靜靜地看了她許久。他今夜來，并非全然是因與孫悟空那場關于哪吒是否會來的無聊賭約。
作為司法天神，他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比如，
天道碑預言。
他也自然知曉他們是被混沌靈蘊吸引。
混沌靈蘊不是一般的事情，如果是有人故意種在她身上的，那他就要往某些陰謀上想了，而且他也能感覺到她對他的吸引力，他對她并非像看起來那樣冷淡.....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并未直接接觸，而是懸于蘇緣九額前。指尖凝聚起一點幾乎無形的銀色仙元緩緩滲入蘇緣九的體內探察。
細致深入的感知，循著她體內靈力的自然流轉，小心翼翼地探知著她的本源。
經脈、丹田、識海還有在本源被封印的卻不知為何流出一絲氣息的混沌靈蘊，以及那纏繞在本源深處、如同天生烙印般的特殊氣息。
楊戩閉合的眼簾微微顫動。
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散在月光里。
“玄姹之體……”
玄姹之體，純凈無暇，陰陽交融時能反饋先天之氣，與九陰之體，太**體，并稱先天頂級護鼎，更不用說這玄姹之體，最是吸引元陽未破之身。
難怪連自己在最初天眼掃過時，除了被混沌靈蘊自然吸引之外，神魂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楊戩指尖的銀芒散去。他站在原地，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他看著蘇緣九沉睡中依舊不安的睡顏，那蹙起的眉頭，無意識蜷縮的手指。
此等體質，對她自己來說修煉事半功倍，但很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所害。
又擁有混沌靈蘊，還身負玄姹之體，無異于稚子懷壁，招引災禍。
她以后會.....
無數的思緒考量，在楊戩那雙深邃的鳳眸中飛速掠過，最終歸于一片更深的沉寂。
他忽然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有趣。”
探察到混沌靈蘊是本源氣息后他便沒什么想要探察的了。
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門口。銀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
走到門邊，他腳步微頓，側首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團擁著尾巴的雪白身影。
目光深沉難辨。
隨即抬手，一道柔和的銀光拂過，虛掩的房門被無聲地合攏，嚴絲合縫的隔絕了門內外的世界。
院落重新被靜謐的夜色籠罩，仿佛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