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是祖母熬夜做的，針腳是我收的。侯府繡娘一看就知道。」
許蓮兒揚手打翻藥碗。
褐色藥汁潑了一地。
「我讓你多嘴。」
祖母從里屋出來，看著地上的藥。
許蓮兒搶先哭。
「祖母，我只是想幫您端藥，阿棠嫌我笨，故意撞我。」
吳媽媽正好進門。
她看了看地上的藥，又看我的手背。
「阿棠姑娘，府里藥材貴重。你若不懂規矩，就別碰這些。」
我說：「是她踢了藥爐。」
許蓮兒哭得更響。
「我知道你討厭我得二夫人喜歡，可你也不能污蔑我。」
吳媽媽臉沉下來。
「來人，把阿棠姑娘帶去廊下跪一個時辰，醒醒規矩。」
祖母說：「誰敢。」
吳媽媽彎腰。
「姑娘，二夫人管家，奴婢也是按規矩辦。許家幾位如今都是侯府貴客，若任由阿棠姑娘挑撥，傳出去說侯府苛待恩人，不好聽。」
祖母看向我。
我搖了搖頭。
「祖母，我跪。」
我跪在廊下，青石板冷得往骨頭里鉆。
許蓮兒站在屋檐下吃蜜餞。
「許棠，你以為祖母回府你就跟著飛上枝頭？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
我沒答。
秦管事從院門口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我手背上的燙傷，又看屋里安靜坐著的祖母。
祖母沒有替我求情。
可她右手一直壓在袖口里。
那里藏著來京路上她從包袱底翻出來的一枚舊銅印。
許茂才**三日，就鬧出了笑話。
他把侯府莊頭送來的二十石新米，私下賣了六石，換錢去賭坊。莊頭找上門時，他反咬一口，說莊頭短斤少兩。
周氏沒有罰他。
她在花廳里設了小宴，把幾個管事都叫來。
「許郎君初來乍到，不懂賬目，出些差錯難免。」
許茂才本來縮著脖子，聽完立刻來了精神。
「聽見沒有？二夫人都說了，我不懂。你們這些做下人的，就該多教我。」
莊頭臉色鐵青。
「賬冊上有許郎君的簽押，米也是許郎君親自帶人拉走的。」
許茂才拍桌。
「你罵誰偷米？」
周氏轉頭看向祖母。
「姐姐，許郎君是你的兒子。府里給他差事，是看你的情面。如今鬧成這樣，姐姐總該說句話。」
所有人都看祖母。
許**也在，他收了銀子后更有底氣。
「說什么？賠點米不就完了。含章如今是侯府嫡女，幾個莊頭還敢拿她兒子怎么樣？」
許蓮兒跟著說：「祖母，您幫爹爹認個錯，再讓二夫人給他換個更輕省的差事。」
周氏嘆氣。
「若只是米，我替姐姐填上也不是不行。可府里規矩擺著，許郎君若要繼續當差，總要有人擔保。」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聽說阿棠姑娘在村里常替許家記賬。不如讓她去倉房幫忙，若再出錯，便由她擔著。」
許茂才立刻指著我。
「對，讓她擔。她不是能耐嗎？讓她給我做賬。」
我看向祖母。
祖母問我：「阿棠，你怕嗎？」
我說：「怕。」
許蓮兒笑出聲。
祖母又問：「怕還去嗎？」
我說：「去。」
周氏滿意地笑了。
「懂事。」
倉房在侯府西角，堆著米袋和陳年賬冊。
許茂才把鑰匙丟給我。
「從今日起，你坐這里。有人來問米糧，你就說我吩咐的。有人來催賬，你就說我不在。」
我翻開賬冊。
上頭的數字亂得像雞爪。
許茂才湊過來，壓低聲音。
「別亂看。你只要聽話，等我當了大管事，給你找個瘸腿鰥夫嫁了。」
我問：「六石米賣給誰了？」
他一巴掌拍在賬冊上。
「你管不著。」
門口傳來一道咳嗽聲。
老賬房陸伯站在那里，懷里抱著算盤。
「許郎君，二夫人讓我來教阿棠姑娘認倉房賬。」
許茂才嫌他礙事，罵罵咧咧走了。
陸伯關上門，把算盤放在桌上。
他看著我翻到的那頁賬，聲音很低。
「姑娘認字？」
我說：「祖母教過幾個。」
陸伯指著賬冊角落一枚淡紅印記。
「這個也認得？」
那印記像半朵梅。
我摸了摸衣襟里的半枚銅錢。
「見過。」
陸伯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就先從這本舊賬學起。」
祖母回府第七日，侯府開祠堂。
按規矩，她要在族老面前驗明身份，入姜氏族譜。
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