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土豆。
“異鄉女都認識這個，知道怎么吃，知道怎么種。”
她又指向那張紙。
“還知道這上面的算式。”
我看了一眼。
那是最簡單的乘除。
趙玄禎問我。
“你也來答。”
明妃立刻接話。
“沈女官掌賬冊，若她答得上，也不奇怪。臣妾要問的不是賬。”
她把玻璃珠塞進啞女手里。
“說，這叫什么？”
啞女張不開口，急得掉淚。
明妃笑著向趙玄禎行禮。
“陛下，她裝啞。”
我開口。
“她不是裝啞。去年冬天尚藥局有醫案，她喉中生瘡，高熱后失聲。”
趙玄禎皺眉。
“你連這個也記得？”
“微臣掌文書，記得醫案不奇怪。”
明妃盯著我。
“那你記不記得，土豆在你們那兒叫什么？”
我平靜地回她。
“民間叫洋芋，也叫山藥蛋。大雍西州已有種植，三年前戶部還為此爭過稅。”
戶部侍郎下意識點頭，又趕緊低下頭。
這是第一道裂縫。
明妃的臉色難看了一瞬。
趙玄禎問戶部侍郎。
“有此事？”
侍郎跪下。
“回陛下，確有。西州百姓拿來充饑，臣曾上折請減稅。”
趙玄禎看向明妃。
明妃馬上跪下。
“陛下，臣妾只是想替您分憂。”
趙玄禎沒有罰她。
他只看著我。
“沈檀，朕不喜歡太聰明的奴才。”
我叩頭。
“微臣只求陛下別錯殺無辜。”
趙玄禎笑意淡了。
“那就先殺一個給你看。”
他指向病得最重的秦念。
“從她開始。”
病女抬起頭，連求饒都沒力氣。
我袖中的木牌裂開一道舊縫。
我終于開口。
“陛下若今日殺她，三日后的藥糧賬，沒人補得上。”
殿中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趙玄禎瞇起眼。
“什么藥糧賬？”
我把一冊灰皮賬本放到磚上。
“冷宮三十二名病人，五處偏院的凍瘡藥，東市災民送入宮墻外的粥米，都是她們幾個在做。陛下要殺，當然能殺。只是宮門外明日若跪滿病人，百官會問，皇恩為何連一碗粥都容不下。”
趙玄禎最恨被百官逼問，也最怕民怨傳到宮外。
五個秦念暫時沒死。
她們被押進慎刑司，等候復審。
我從金鸞殿出來時，雪停了。
戶部侍郎追上來，把那本灰皮賬塞回我手里。
“沈女官，你不該當殿說那些。”
“侍郎大人怕了？”
他**凍紅的手。
“怕。誰不怕。可西州洋芋那事，確是你救了我一命。明妃若拿它做妖物，我當年準種的折子就成了罪證。”
他左右看了看，遞給我一張小紙。
“有人讓我轉交給你。”
紙上只有四個字。
雁不歸林。
我的手停住。
那是六年前我和宮外舊友約定的暗語。只有三個人知道。
其中兩個已經死在午門。
還剩一個，在禁軍里。
我把紙放進袖中。
“誰給你的？”
侍郎搖頭。
“我沒看清。只聽見他腰牌碰刀鞘，像北營的人。”
北營。
趙玄禎**后換過三任北營統領，每一任都替他殺過異鄉女。
我剛要走，明妃的轎輦停在宮道盡頭。
她掀開簾子。
“沈女官，陛下賞你。”
內侍端來一只**。
**里不是金銀，是一雙鐵筆套。
套在手指上，寫字時磨骨。犯錯時收緊，指節會裂。
明妃看著我戴上。
“陛下說，沈女官最會用手救人。以后寫一份文書，就戴著它寫。”
我把鐵套扣好。
戶部侍郎想說話，被我用眼神止住。
明妃湊近。
“疼嗎？”
“娘娘要聽實話？”
“當然。”
“不如秦念膝上那一下疼。”
明妃臉上的笑沒了。
她壓低聲音。
“沈檀，你護不住她們。你以為拖幾日就有用？陛下已經命人查六年前掖庭井邊的入宮名冊。”
她拿出一頁舊紙。
“死人名字用得久了，也會臭。”
我看見紙角上的兩個字。
沈檀。
她沒有把紙交給趙玄禎。
她在等我求她。
我抬起戴著鐵套的手，替她把簾子放下。
“娘娘路滑，慢走。”
慎刑司的門常年有血腥氣。
我拿著復審文書進去時，秦念正靠在墻邊，膝上草草纏著布。
她看見我手上的鐵套，罵了一句很輕的話。
“你傻不傻？”
我把干凈藥布塞給她。
“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