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弟扛了十年牢，出來那天，沒人接我。
公交不收現金，手機是十年前的諾基亞，路都不認識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律師追了我三條街，說我名下有二十三個億。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皺巴巴的兩百塊安置費。
這年頭，騙子都這么卷了？
第一章
監獄大門在我身后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我站在陽光底下，瞇著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
不是修辭。是真甜。跟里面那股子消毒水味兒比起來，外面的汽車尾氣都跟香水似的。
"賀遠。"身后傳來關所長的聲音。
我轉過頭。
關所長站在鐵門內側，手里還攥著我的釋放證明，像是舍不得蓋最后那個章。
"走了啊，關所。"
"走了。"他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別回來。"
"放心吧領導，"我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我指定不來第二回。"
關所長沒笑。
他看了我好幾秒，像在確認什么，最后把證明遞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勁兒不小，拍得我差點一個踉蹌。
我接過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十年前進來時的全部身家：一部諾基亞手機、一個舊錢包、兩百塊出獄安置費。
錢包里有張照片。
是蘇婉的。
我沒打開看，直接把錢包塞進褲兜里。
然后我站到路邊，開始等。
賀誠說過會來接我。三天前的通話里，他信誓旦旦："哥，你就放心吧，到時候我開車去接你。"
我信了。
畢竟他十年前也是這么說的——"哥，你放心蹲，家里有我。"
我靠在路邊的水泥柱子上，掏出那部諾基亞。
按了半天開機鍵。
黑屏。
也對，十年沒充電了，這玩意兒還能開機才叫離譜。
我又等了一個小時。
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周圍開始有人看我了——一個穿著過時夾克、提著塑料袋、在監獄門口杵了一個多小時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剛從里面出來的。
沒錯，我就是。
第一個小時的時候，我想的是：可能堵車了。
第二個小時的時候，我想的是：也可能他記錯時間了。
第二個半小時的時候，我什么都不想了。
我拎著塑料袋走向路邊的公交站臺。
站臺變了。
十年前的鐵皮站牌變成了一個電子屏幕，上面滾動著一些我看不太懂的線路信息。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在站臺底下低著頭，手指在一塊玻璃板上戳來戳去。
我湊近看了一眼。
那塊玻璃板是個手機。
屏幕比我的臉還大。
這年頭手機都長這樣了？跟磚頭似的。
公交車來了。
我踏上去，習慣性地掏出五塊錢往投幣箱里塞。
紙幣被彈了出來。
"師傅，壞了？"我又塞了一次。
"不收現金了。"司機頭都沒抬，指了指前面一個綠色的小方塊，"掃碼。"
"掃什么？"
"碼。"
"什么碼？"
司機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從山洞里走出來的原始人。
后面的乘客開始不耐煩了。有人嘆氣，有人嘀咕。
一個大爺從后面擠上來，拿著手機對著那個綠色方塊"嘀"了一聲，然后沖我說："小伙子，你沒手機啊？"
"有。"我掏出諾基亞給他看。
大爺沉默了三秒。
"坐我后面吧，"他說，"我幫你刷一個。"
我坐在大爺旁邊，看著窗外。
這城市變了。
樓高了，路寬了，滿街都是我不認識的牌子。一個路口停著一輛白色的車，沒有前臉進氣格柵，像個大號充電寶。車頂上頂著個攝像頭在轉，沒人開，自己在走。
這什么玩意兒？沒有司機？鬧鬼呢？
我突然有點恍惚。
十年前我進去的時候，大家還在用翻蓋手機，出租車還得站路邊招手，買東西還得數零錢。
現在連公交車都不要***了。
我坐了四十分鐘，到了老城區那一站。
下車的時候，大爺拍了拍我："小伙子，回家第一件事，買個智能手機。不然你在這世上寸步難行。"
"謝謝您。"
"不客氣。你剛從里面出來的吧？"
我愣了一下。
大爺指了指我手里的透明塑料袋，笑了笑："我以前在司法局干過。這種袋子，我認識。"
我沒說話。
大爺拍拍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