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光一閃------------------------------------------，沈慕言已經動了。——左手腕那道墨色魚紋猛地一燙，像**似的，一股危機感順著經脈竄上脊背，推著他的身體往右滾了出去。斧刃貼著他的左肩劈進泥土里。不是那壯漢的開山斧——是一柄窄身長刀，帶著淡青色靈光，正經法器。，是一個穿著蒼瀾宗外門弟子服的年輕男子，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不耐煩的冷漠。他看著沈慕言的表情不像在看一個人。“跑得倒挺快。”：“這位師兄，你我素不相識，是不是認錯人了？少來這套。”刀尖指向他的胸口，“你懷里那卷玉簡，交出來。我可以讓你走。”。玉簡。這卷跟了他七年的破爛東西，為什么會有蒼瀾宗的人專程來搶？，身形一晃便欺身而上。練氣八層，至少。刀身青光暴漲，直劈他的肩頸。沈慕言根本來不及閃，但左手腕的墨痕又燙了一下——他的身體被什么力量拽了一把，恰好往右偏了三寸。長刀擦著他的耳廓劈過去，削斷幾根頭發。，借著慣性往地上一滾，抓起一把泥土朝對方臉上揚去，雙腳猛蹬地面，竄進了密林深處。——半干的鳥糞混在泥里。他擦掉臉上的泥，臉色陰沉：“……找死。”提刀追了上去。。靈力早在之前就被追了八個時辰耗得見了底，胸腔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管子疼。身后那道殺氣越來越近——練氣八層的靈力灌注雙腿，每一步跨出丈余，樹根藤蔓形同虛設。。，是那道墨痕。剛才兩次都不是他的反應——他的身體跟不上那個速度，是墨痕在幫他。他不知道這東西為什么突然會動了，但他知道，如果今晚能活下來，這卷跟了他七年的破爛玉簡，藏著遠遠沒有觸及的秘密。——今晚能活下來。。沈慕言下意識往左一撲，一道青色刀罡擦著他的背脊劈過去，將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攔腰斬斷。
“我說了，把東西交出來。”王齊的聲音近了，“那東西在你手里沒用。交出來，我保你活著離開。”
沈慕言一邊跑一邊回頭喊：“我是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東西——”
“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齊騰空而起，長刀掄出一道圓弧，帶著凌厲的青芒當頭斬下。這一刀他沒有留手。沈慕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知道這一刀躲不過去。腳下太慢，靈力枯竭，身體到了極限。
但左手腕的墨痕在這一瞬間燙到了極致。一股滾燙的、洶涌的、像是埋在他骨頭里的某種東西被點燃的感覺，順著手臂沖上胸口——沖向衣襟內側那卷玉簡貼放的位置。
然后他腦海中直接響起了一個聲音：
*……左三步……*
沈慕言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往左邁了三步。
一道墨色的光從他胸口的衣襟縫隙里泄了出來——極淡，極短，只亮了一瞬就被壓了回去。但就是這一瞬間，王齊刀鋒上的青色靈光像被什么東西侵蝕了一樣，黯淡了一線。
一線，夠了。長刀擦著他的右臂落下去，削破袖子，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如果那層靈光沒有黯淡，這條手臂已經沒了。
沈慕言顧不上疼，滾進灌木叢爬起來繼續跑。
身后沒有立刻追上來。王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長刀——刀身上的靈光已經恢復，但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他的靈力被壓制了，被那小子胸口亮起的一線墨光侵蝕了。
“……果然是那東西。”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又被忌憚壓了下去。他沒有再追得太緊，不緊不慢地綴在后面。
*跑吧。前面是蒼瀾宗外門試煉的場地——省得我親自送你進去。*
沈慕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視線在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完全是靠一口氣在機械地邁腿。然后他看到了光——**靈光從前方山谷升起來，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光幕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光幕下面站著上百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山谷入口處懸浮著四個大字：**蒼瀾宗·外門試煉**。
沈慕言幾乎要笑出來。一個被蒼瀾宗的人追殺的散修，居然跑到蒼瀾宗的試煉場來了。但他沒有選擇——身后那道殺氣還在。他咬了咬牙，朝那支隊伍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
他擠出一個笑容，朝旁邊一個圓臉少年搭話：“這位兄弟……試煉是不是快開始了？”
那圓臉少年被他這副尊容嚇了一跳：“啊……是，快了——”
“那就好。”
沈慕言說完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里沒有畫面，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像一個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然后那東西睜開了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一種更本質的注視。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恐懼、渺小、戰栗——但他偏偏覺得那道目光沒有惡意。
它只是在看他。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聽到一聲極遠極遠的嘆息：*……太弱了。*
沈慕言猛地睜開眼。
圓臉少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醒了！他醒了！”
沈慕言撐著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圓臉少年蹲在他旁邊，手里端著一個粗瓷碗：“你可算醒了！剛才你突然就暈了，試煉還沒開始呢，趕上了！”
“多謝。”他接過碗喝了一口水。
“不客氣不客氣，我叫趙泉，青州趙家坳的，練氣四層。”圓臉少年咧嘴一笑，滿臉都是“終于有人跟我說話了”的興奮。
“沈慕言。”
一個穿著蒼瀾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走了過來，面容冷峻，目光在沈慕言身上掃了一圈：“你是今天來參加試煉的？”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鐵灰色令牌遞給他，“拿著。進去之后，活三天算合格。”
沈慕言接過令牌，回頭望了一眼來路——暮色深沉，山林寂靜。但他知道那個人還在某處看著他。進了蒼瀾宗的門，至少在明面上，那個人不敢動手。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記住了趙泉的介紹——那人叫賀淵，內門天璇峰弟子，筑基期。
光幕在夕陽沉入山巔的那一刻亮了起來，符文流轉，靈光如瀑。上百名少年魚貫而入，身影被光幕吞沒。沈慕言走在隊伍中間，右手揣在懷里，指尖緊貼那卷墨色玉簡。
試煉的規則簡單：在這片山谷里生存三天，擊殺幻獸得積分，采集靈草也得積分。三天后排名前三分之二合格。兇險的是：**不禁止搶奪。沈慕言被傳送到一片密林，靈力恢復不到三成，身上沒有武器沒有丹藥。寒酸得他自己都嘆氣。
但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跟現狀較勁。打不過就躲，躲不開就繞，繞不了就坑。
他在林子里轉了半天，摸清了地形，遠遠觀察了幾波戰斗。很快發現關鍵：幻獸的靈力運行有固定模式，不管外形怎么變，攻擊節奏和移動軌跡都遵循一套規律。第二天他開始行動——不硬拼，用石頭引開幻獸繞路采靈草，遇到其他考生就提前躲起來。效率不高，但勝在穩妥。
傍晚，他在溪邊蹲下喝水時，左手腕的墨痕輕輕跳了一下。
不燙，只是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撥動。但上一次這墨痕跳動的時候，是王齊的刀劈下來的前一刻。
他猛地抬頭。溪對面，霧氣深處，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那東西從霧里走了出來——一頭通體覆蓋暗青色鱗片的巨狼，體型足有普通野狼的三倍大，背脊上生著一排骨刺，口中垂下的涎水滋滋作響。
二階幻獸，無限接近三階。
墨痕又跳了一下，更明顯了——像在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往某個方向走。沈慕言沒有猶豫，往左猛沖。巨狼在同一瞬間撲了上來，一爪拍碎了他剛才站的巖石。
他在密林里左拐右繞，身后的妖獸窮追不舍。逃了大約一刻鐘，他被逼到了一處斷崖前——身后是數十丈高的懸崖，身前是那頭逼近的巨狼。墨痕燙得像要燒起來，拼命示警。但示警有什么用？
沈慕言喘著粗氣盯著那頭巨狼，腦子里飛速轉動——*它剛才有好幾次能追上我，都沒追。像在驅趕我。*
他猛地回頭。崖壁上爬滿藤蔓，藤蔓下面隱約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壁——人工的痕跡。藤蔓最深處，一扇石門的輪廓若隱若現，門縫里透出一線極淡的墨色光澤。
這不是巧合。
他沒有時間細看——巨狼已經低伏身體，做出撲擊的姿態。沈慕言攥緊胸口的玉簡，冰涼，毫無反應。墨痕也恢復了平靜。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行吧。”
他撿起一根粗樹枝，雙手握緊，迎著撲上來的巨狼沖了上去——在即將相撞的最后一瞬，將全身僅剩的靈力全部灌注到那根樹枝上，用盡全力往右上角一揮。不是砍向狼頭，是砍向崖壁上那扇石門門縫里透出墨光的位置。
樹枝精準地擊中了那道縫隙。
一聲沉悶的轟鳴。藤蔓和青苔轟然碎裂，門戶洞開——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從門中狂涌而出。巨狼在半空中被正面沖擊，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倒飛出去，頭也不回地逃進了密林深處。
沈慕言站在洞開的石門前，被那股靈氣沖得幾乎站不穩。石門后面是一條幽深的甬道，兩側石壁刻滿古老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墨光。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那道墨色魚紋正在微微發光。不是之前那種被動的發燙，而是一種共鳴。像是一個離家的孩子終于走到了家門口，門內的燈火照到了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邁步走了進去。
石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將夜色和狼嚎一同隔絕在外。
遠處古樹上，王齊的身影隱在枝葉之間，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座重新閉合的石門。他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低語了幾句，然后松手。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方向——青州·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