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車廂里就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鐵軌時，單調又有節奏的“哐當”聲，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四張床鋪，這會兒卻只有他跟張麒麟兩個人，這讓他難得的享受到了片刻的安寧。，側躺在下鋪，身上蓋著**從背包里翻出來的薄毯，呼吸平穩又悠長，像要把過去十年缺的覺全都補回來。，就這么靜靜的看著他，目光從那人有點亂的黑發，一路滑到他眼角那道極細的紋路上，最后停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張麒麟瘦了不少，下巴的線條比以前更分明了，像是被長白山的大風大雪精心雕琢過的玉石，透著一股子冷硬的勁兒。，從暖水瓶里倒了些熱水，擰干毛巾，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到張麒麟的床邊，輕輕的擦著他額上跟臉頰的薄汗。，張麒麟的皮膚是一種冷玉似的慘白，**的指尖隔著溫熱的毛巾拂過，甚至能感覺到那皮膚底下，幾乎冰涼的溫度。，怕驚醒這個好不容易睡安穩的人。，原本緊繃的肩膀線條不自覺的放松了下來，眉頭也舒展開了。，張麒麟的衣領微微敞著，露出了線條分明的鎖骨，還有一小片結實的胸膛，皮膚底下，那片他熟的不能再熟的麒麟紋路，安靜的蟄伏著。，就在這時不受控制的停住了。，那熟悉的溫度，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猛的撬開了他記憶的閘門，把他瞬間拉回了六十五年前那個陰冷，絕望的深淵。，長沙城外，無名古墓深處。，卻被一場塌方生生堵成死局，退路斷絕，生門無蹤。，墓底陰氣失了束縛，順著裂縫翻涌而出，不過片刻，整間墓室就冷得人骨頭發木。
黑霧沉沉，貼著地面游走。
那不是尋常寒氣，是濃到幾乎化成實質的地脈陰煞。
“喀啦……喀啦……”
細碎的結冰聲鉆進耳朵，**單膝跪在地上，手指死死**石板，指甲翻裂，滲出的血還沒落穩，就先凝成了暗紅冰珠。
他是玄陰之體。
平日里，這副體質是修道的福緣，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四面八方的陰氣瘋了一樣往他體內鉆，經脈被撐得發脹，丹田里的氣息也跟著失控，橫沖直撞，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整個人從里頭絞碎。
痛得連氣都提不起來。
**眼前發灰，耳邊嗡嗡作響，連墓頂落石的動靜都隔遠了。
偏在這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帶著血腥，也帶著逼人的熱意，在滿室陰寒里，像唯一一縷活氣。
純陽之血。
他艱難偏過頭，看見了墓室角落里的張麒麟。
那時的張麒麟剛接任起靈不久，身上也帶著傷，黑金古刀落在一旁，人靠著青磚墻喘氣，半邊衣衫都被血浸透了。
可他體內那股純陽氣，仍壓不住，仍在燒。
對快被凍碎的**來說，那不是一個人，更像一團火。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雙腿早就沒了知覺，只剩一口硬撐的氣，跌跌撞撞撞進張麒麟懷里，寒意和熱意在那一瞬猛地對上。
“砰”的一聲，悶得人心口發緊。
張麒麟原本重傷，被他這一撞壓倒在石面上，眉頭一擰，抬手要推，力道卻沒真落下去。
**已經顧不上了。
衣料被扯開的聲響，在墓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凍得發青的指節死死攥著那點熱度，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才能從死門里搶回半口命。
沒有旖旎，也無關情愛。
那只是一個快要被陰氣活活撐死的人，在絕路上抓住唯一能**的生機。
再往后，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陰寒與灼熱在體內同時炸開，記得經脈像被兩股力量硬生生撕開，又重新捏合，記得耳邊的喘息聲壓得極低，混著石壁回音，一陣緊過一陣。
墓室里亂成一團。
翻涌的玄陰之氣終于找到了出口，順著那場近乎玉石俱焚的交融灌入張麒麟體內，而張麒麟身上的純陽氣也被逼了出來，反過來鎮住了**幾乎要崩裂的丹田。
兩股氣息在兩人體內沖撞，廝殺，最后又慢慢咬合，歸攏。
誰都退不了。
這是拿命去賭的一步，稍有偏差，就是兩個人一起死在墓底。
可偏偏，死局里真被他們撞出了一條路。
不知過了多久，墓室里的陰風先緩了，四周落石也漸漸停了，原本狂亂的兩股力量，竟在沖撞盡頭生出一線新氣，溫潤，綿長，帶著勃勃生機。
先天之氣，成了。
**丹田里那道遲遲破不開的關隘，當場松動，修為一舉沖破舊境。
張麒麟體內被舊法封住的幾處關竅，也借著這一場陰陽相濟，被生生沖開。
墓里的殺局，就這么散了。
等那口繃到極限的氣終于松下去，**整個人也跟著垮了，眼前發黑，手腳發軟，連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最后看見的，是一地碎裂的衣料，是昏沉黑暗里一雙沉靜的眼。
那雙眼里沒有殺意。
**連扯嘴角都費勁，下一瞬，整個人便徹底昏死過去。
。。。
“。。。昭。。。**？”
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焦急，把**從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他猛的睜開眼，劇烈的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的跳，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眼前不是塌了的古墓，而是火車包廂熟悉的陳設，窗外是飛速后退的田野，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還活著。
他回到了現實。
張麒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了起來，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雙總是沒什么波瀾的眼眸里，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做噩夢了？”他問，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可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不是夢。
那是他塵封了六十五年的，親手造下的，一切糾纏的開始。
那個昏暗的密室，塌下來的巨石，那雙在黑暗中死死瞪著他的眼睛，還有麒麟紋身亮起時那絕望又痛苦的咆哮。。。
一幕幕，一聲聲，跟決堤的洪水似的，裹挾著六十五年的歲月，狠狠的沖刷著他的腦子。
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用四年時間查到張麒麟的下落，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在古墓出口堵住他，理直氣壯的說“我是來負責的”。
他想起了張麒麟當時那茫然的眼神，想起了那句“你是誰”，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從長沙到墨脫。
他想起了白瑪臨終前的囑托，想起了自己逆天改命后鬢角長出的第一根白發，想起了華陽洞天四十七年的沉睡。
他想起了自己醒來后順著氣息找到他時，那人打開門后平靜的“嗯”，想起了他為自己做的第一頓白斬雞，想起了青銅門前十年的等待。
從最開始單純的“負責”，到追逐中的心動，到同行時的依賴，再到等待中的思念，最后沉淀為刻骨的愛。
六十五年。
太長了。
長到足以讓一份源于愧疚的責任，發酵成融入骨血的執念。
**的眼神在短短幾秒內劇烈的變幻著，從剛醒來的驚恐，到被回憶淹沒的痛苦，再到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
原來，他以為的安穩跟幸福，都建立在這樣一場殘酷的掠奪上面。
他所謂的“負責”，從一開始就帶著說不出口的自私。
張麒麟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眉頭越皺越緊，他不知道**夢見了什么，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從兩人連著的氣息里傳來的，那股快要把人撕裂的痛苦。
他伸出手，有點笨拙的，想學著**剛才的樣子，為他擦去額角的冷汗。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皮膚的瞬間，**猛的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沒有了痛苦，也沒有了茫然，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被烈火淬煉過的堅定。
兩輩子的記憶，前一世求而不得的絕望，跟這一世失而復得的珍重，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他確實掠奪了他，這是原罪，他一輩子都得背著。
可他也愛他，愛到愿意為他折壽，為他沉睡，為他等待十年，為他對抗全世界。
這也不是假的。
張麒麟，你聽著。
**在心里對自己說，也在對面前這個人說。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不會再讓你漂泊無依，更不會再讓你消失在那扇冰冷的門后面。
我欠你的，我會用我的余生，不，是用我的永生來還。
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我沒事。”**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跟力量，“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伸手，反手握住張麒麟還停在半空的手，把那只微涼的手拉下來，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睡吧。”他說，“到北京還有很久，你需要休息。”
張麒麟看著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順著他的力道重新躺了下去。
他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就這么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風景，直到張麒麟的呼吸再次變得平穩悠長。
睡夢中，張麒麟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在感受著**那還沒平復的情緒，他那只被握著的手，無意識的收緊，反過來輕輕的握住了**的手指。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唇抿成了一條堅毅的直線。
北京，我們回來了。
這一次，所有的賬，咱們一筆一筆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