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來的“傳承”------------------------------------------。？，又看了看眼前那座縮水了一圈的風鈴草小山，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跟**計較。，最重要的是識時務。。，霉味被驅霉粉壓下去不少，卻還頑強地鉆進鼻子里，帶著一股潮濕墻角爛木頭的味道。，手飛快地分揀、剝離、歸類。，生怕把葉片弄碎。，動作就越來越順。，霉斑一搓，草葉一抖。，能用的放右邊，半死不活但還能搶救一下的單獨堆出來。。，現在有了云不羈那包粉，難度直接從“地獄副本”變成了“手殘也能通關”。，累還是累。，手指也泡得發皺，指腹被草莖磨出細小的紅痕，碰一下都辣。
但一想到貢獻點和靈石，蘇小滿立刻原地回血。
錢就是最好的止痛藥。
第二日下午，最后一筐分離好的風鈴草被她搬到丹房前廳時，孫妙手正坐在柜臺后撥算盤。
算盤珠子噼啪響，他那雙小眼睛從賬冊后面抬起來，看見蘇小滿，明顯愣了一下。
“做完了？”
語氣里帶著三分不信，七分“你是不是把東西全倒溝里了”。
蘇小滿把筐往地上一放，草葉清淡的藥香從筐里散出來，雖然還夾著一點潮氣，但已經不像剛送來時那樣能把人熏得懷疑人生。
她笑得很乖：“孫管事，弟子笨是笨了點，但手還算勤快。”
孫妙手沒接話，彎腰抓起一把風鈴草，指尖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合格。
不但合格，損耗還比他預想的低。
這就有點離譜了。
那批風鈴草他心里有數，本來就是庫房積壓的麻煩貨，丟了可惜，處理又費人。
趙四海推了蘇小滿過來，他也就順水推舟，想著能分出三成可用部分就不錯。
結果眼前這些，粗略一看，至少有四成半。
多出來的那一成半，放在丹房賬面上，就是白撿。
孫妙手的眼神在蘇小滿臉上轉了一圈。
小姑娘臉上灰撲撲的，頭發被汗黏在額角，一雙眼睛倒是亮，亮得像剛從土里刨出銅板的貓。
看著不像有什么高深手段。
更像是窮瘋了。
孫妙手沒夸她，也沒問她用了什么法子。
丹房里混久了的人都懂，有些事問出來反而麻煩。
能把爛活干好，還不伸手要太多，這種外門弟子，留著比扔了有用。
他慢吞吞地從抽屜里摸出一枚小木牌，又數了五塊下品靈石。
靈石落在柜臺上，叮叮幾聲，清脆得像仙樂。
“按規矩，貢獻點記上了。靈石五塊，拿走。”
蘇小滿眼睛一下子彎了。
五塊！
雖然不多，但這是明晃晃、摸得著、能買辟谷丹的五塊！
她伸手把靈石攏進掌心，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一路涼到心口，又暖得她想當場給孫妙手磕一個。
當然，只是想想。
磕頭不值錢，容易養成對方砍價的壞習慣。
“多謝孫管事。”
她把靈石貼身收好，拿了貢獻牌，轉身正要走，眼角忽然掃到庫房角落。
那里原本堆著一堆破損器具，什么裂口藥罐、斷柄藥杵、漏底小爐，灰塵厚得像給它們蓋了層棉被。
云不羈之前就在那邊轉悠過。
此刻，昏暗光線從半開的窗縫里斜斜照進來，落在那堆破爛上，其中某個東西輕輕閃了一下。
很小的一點光。
不像靈石，也不像法器。
更像是灰塵下面，有什么被磨亮的紙角或者薄片反了一下光。
蘇小滿腳步頓住。
她腦子里立刻閃過云不羈那句欠揍的話。
廢紙也能賣幾個銅板。
幾個銅板也是錢。
蘇小滿左右看了看，孫妙手已經重新低頭撥算盤，沒空管她。
幾個丹房雜役也都各忙各的，沒人注意角落。
她若無其事地挪過去，蹲下身，裝作整理自己剛才用過的筐。
手卻很誠實地伸進那堆破罐子下面摸了摸。
指尖先碰到一層灰，厚得發膩。
接著摸到一角硬硬的東西。
她輕輕一抽，沒抽出來。
那東西被一個破藥罐壓著，藥罐底部還有干硬的黑色藥渣，碰一下就掉粉，味道苦得沖鼻。
蘇小滿屏住呼吸，把藥罐挪開，終于從下面抽出半本薄冊子。
冊子不大，邊緣殘缺，像被老鼠啃過，又像被火燎過。
封面沾滿灰，字跡只剩一半。
她用袖子擦了擦，依稀看見幾個字。
《基礎煉丹手札（殘）》。
煉丹。
手札。
前兩個詞聽著值錢，最后一個字把價格直接砍到腳脖子。
蘇小滿翻開看了幾頁，里面字跡潦草得像蚯蚓開會，寫的也都是些最基礎的東西。
“凝露草入爐前需去浮水。”
“火太急，易焦。”
“爐蓋不可亂掀，掀了容易炸。”
旁邊還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爐子，其中一個爐子上方被畫了個大大的黑圈，旁邊寫著：又炸了。
蘇小滿嘴角抽了一下。
這位前輩的煉丹生涯，看起來主打一個不服就炸。
她又翻了翻，沒看出什么門道，心想拿去當廢紙賣可能確實能換幾個銅板。
若是碰上哪個剛入門、腦子不太好但夢想很大的煉丹學徒，說不定還能賣得更高點。
本著“地上有根繩都得撿起來看看能不能綁柴”的原則，她把半本手札往懷里一塞，拍了拍衣角的灰，溜得很自然。
當天晚上，柴房里又冷又窄。
墻縫里漏風，吹得油燈火苗一跳一跳，影子在土墻上晃來晃去，像幾個窮鬼在開會。
蘇小滿坐在破桌前，把今天賺來的五塊下品靈石擺成一排。
看一眼。
笑一下。
再看一眼。
再笑一下。
看第三眼的時候，她終于忍住了把它們親一口的沖動，鄭重其事地收進小布袋里。
發財不能外露。
雖然她這點財，露出去也只夠別人笑話半盞茶。
做完這些，她才想起那半本手札。
油燈光不亮，照得紙頁發黃。
蘇小滿把冊子攤開，手指輕輕壓住卷邊，從第一頁開始翻。
大部分內容都無聊得很。
不是某種藥草不能碰水，就是某種藥粉不能見風，再不然就是“今日火大了，廢丹一爐今日火小了，半生不熟今日師父罵我像爐灰成精”。
蘇小滿看得眼皮打架。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東西別說賣錢，拿去擦桌子都嫌掉渣。
直到翻到中間幾頁，她腰間的玉佩忽然輕輕熱了一下。
很輕。
像有人隔著衣服，用溫熱的指尖點了點她。
蘇小滿瞬間清醒。
她低頭看向那幾頁。
紙上字跡比前面更亂，涂涂改改，墨團糊成一片。
有些句子被劃掉，又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
“火起三息，凝露草葉邊微亮。”
“火弱則靈性不出，火猛則靈性亂散。”
“似有青白細光浮于葉脈，不知是否眼花。”
“若以三分火壓二分濕氣，草性留得久些。”
“師父說我瞎寫。”
最后那行字下面，還被人重重畫了三個圈，像是寫的人很不服。
蘇小滿盯著“青白細光”幾個字，心口忽然跳快。
她想起云不羈在后山指點她辨認草藥時，曾經隨手捻過凝露草的葉尖。
當時夕陽斜著照，草葉上有一點水光。
她以為那只是露珠。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點光好像不是死的，而是會隨著他的指尖輕輕顫一下。
像一條很細很細的小魚，藏在葉脈里游。
蘇小滿下意識閉上眼，按照手札上那段亂七八糟的描述，在腦子里模擬炮制凝露草的過程。
先去浮水。
再慢火烘葉。
火不能太急。
濕氣被一點點逼出來時，葉片邊緣會微微卷起，里面那點青白色的靈光，會從葉脈深處浮出來。
她明明沒生火，也沒碰藥草，可腦海里卻模模糊糊浮現出一幅景象。
一株凝露草安靜躺在掌心，葉脈里有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被困在薄薄的綠紗后面。
火候輕一點，光點不動；火候重一點，光點就亂跑，最后“噗”地散掉。
蘇小滿猛地睜開眼。
油燈還在跳。
柴房還是那個破柴房。
可她后背冒了一層細汗，手心也有些發麻。
剛才那不是普通的想象。
至少不像她平時幻想自己暴富時那么穩定且熟練。
“叩叩。”
門板忽然響了兩聲。
蘇小滿嚇得差點把手札扣到燈芯上。
“誰？”
“債主。”
門外傳來云不羈懶洋洋的聲音。
蘇小滿臉一黑。
這人怎么每次出現都像討債的鬼，還是不用預約那種。
她趕緊把靈石袋往懷里塞，又覺得動作太明顯，于是順手抓起桌上的破碗蓋住手札，強裝鎮定地開門。
云不羈站在門外，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外門袍子，臉色還是蒼白，眼神卻清明得過分。
夜風帶著草木潮氣從他身后灌進來，吹得蘇小滿打了個冷戰。
他掃了她一眼，又掃了桌子一眼。
視線落在那個倒扣的破碗上。
“藏什么呢？”他慢悠悠道，“金丹啊？”
蘇小滿擋在桌前：“沒有，窮人的尊嚴。”
云不羈點點頭：“那確實挺稀有。”
蘇小滿想把門關他臉上。
可云不羈已經側身進來了，動作自然得像這是他家柴房，順手還把門帶上，擋住外頭的風。
他走到桌邊，伸手拿開破碗。
半本殘破手札安靜躺在那里，紙頁被油燈照得發黃。
云不羈原本散漫的表情，忽然頓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卻沒逃過蘇小滿的眼睛。
他拿起手札，快速翻了幾頁，翻到中間那幾張涂改最亂的地方，指尖停住。
油燈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一點冷而亮的星。
“運氣不錯。”他笑了一聲，“這玩意兒都能撿到。”
蘇小滿心里一緊。
能讓云不羈說運氣不錯的破爛，通常都不太破爛。
她立刻伸手：“我的。”
云不羈沒還，只用指尖在幾處修改痕跡上點了點。
“寫這個的人，是個真正的笨蛋。”
蘇小滿：“……”
她剛想說你禮貌嗎，云不羈又補了一句。
“但笨得有點意思。”
他低頭看著那幾行字，語氣比平時慢了些：“他應該是個煉丹學徒，天賦不高，手也不穩，炸爐次數估計能寫進宗門安全案例。但他有個優點。”
蘇小滿忍不住接話：“命硬？”
“眼睛還行。”云不羈道，“他無意中摸到了一點‘觀靈’的邊，可惜自己完全不懂。”
“觀靈？”
這兩個字落進蘇小滿耳朵里，像小石子掉進水里，咚的一聲。
云不羈抬眼看她。
這一次，他臉上沒有那種欠揍的笑，也沒有吊兒郎當的調侃。
他看人的時候，眼神很靜，靜得像深潭，能把人心里那點小九九照出來。
蘇小滿莫名有點不自在。
她抱緊胳膊：“你別這么看我，我害怕。你一認真，我總覺得有人要倒霉，而且那個人八成是我。”
云不羈沒笑。
“你剛才看懂了點東西。”
不是疑問，是肯定。
蘇小滿嘴唇動了動，想否認，可腰間玉佩還殘留著一點溫熱，像在無聲出賣她。
她最后只干巴巴道：“可能是我餓出幻覺了。”
“餓不出這個。”云不羈把手札放回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幾頁，“蘇小滿，你想不想繼續‘撿’到更有用的東西。”
蘇小滿眼皮一跳。
云不羈盯著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得很清楚。
“比如，真正能讓你這種‘廢靈根’也稍微吸收點靈氣的方法。”
柴房里突然安靜下來。
油燈火苗噼啪爆了一聲。
窗外有蟲鳴，細細碎碎的，遠處還有外門弟子晚歸的腳步聲，踩過石子路，沙沙作響。
可蘇小滿什么都聽不太清了。
廢靈根。
這三個字她聽過太多次。
測靈臺上，執事嘆著氣說她靈根駁雜，無法聚氣。
外門弟子背后笑她，說她這輩子最多煉氣三層，運氣好能活久點，運氣不好早晚去雜役院養老。
趙四海罵她的時候，更直接，說她就是青云宗山門口撿回來的賠錢貨。
蘇小滿平時都笑嘻嘻的。
她會說修仙有什么好，搞錢才是真理。
她會把別人丟掉的破東西撿回來，洗干凈，分類，能賣的賣，不能賣的攢著。
她會在被扣份例的時候罵罵咧咧，但第二天照樣爬起來干活。
可不代表她真的不想修煉。
誰不想御劍飛天。
誰不想被人正眼看一回。
誰又想一輩子在柴房里數下品靈石，數到手指頭都帶窮酸味。
蘇小滿心臟跳得很快，快得胸口有點疼。
但她沒有立刻點頭。
窮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被坑多了以后，天上掉餡餅也會先看看里面有沒有鐵鉤。
她盯著云不羈：“條件。”
云不羈眼底終于浮起一點笑意。
不是嘲笑，更像是滿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舊銅藥碾，放在桌上。
蘇小滿認出來了。
這東西正是丹房庫房角落那堆破損器具里的一個，白天她還瞥見過，沒想到被他順走了。
藥碾落桌，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銅面暗沉，邊緣有磕碰，底部一道細細的裂縫，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云不羈又指了指那半本手札。
“我教你辨認一些‘特別’的東西，也教你怎么安全地‘撿’它們。”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把每個字都擺到桌面上，明碼標價。
“作為交換，第一，你繼續用你的身份，幫我收集一些我需要、但我不方便直接出面的材料。”
蘇小滿立刻警覺：“什么材料？”
“大多是別人眼里的破爛，或者不起眼的邊角料。”云不羈道，“比如廢丹瓶、舊藥渣、壞掉的器具、被丟棄的草根。”
蘇小滿狐疑地看著他。
這聽起來確實像她的業務范圍。
但從云不羈嘴里說出來，總有一種“垃圾分類背后藏著滅世陰謀”的不祥感。
“第二，”云不羈繼續道，“每隔三天，讓我用銀針探查一下你的經脈狀況。”
蘇小滿瞬間后退半步：“你想扎我？”
“是探查。”
“用針。”
“銀針。”
“那不還是扎我？”
云不羈看著她，一臉“你這閱讀理解是趙四海教的吧”。
他耐著性子道：“對你沒害處。說不定還能幫你調理一下這比雜草還不如的身子骨。”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這個比喻真的很欠揍。
她咬牙：“你求人辦事，一直這么會說話嗎？”
“我一般不求人。”
云不羈說完，頓了頓，像是大發慈悲，又補了一句：“當然，你撿到的東西，有價值的，我們按貢獻分。”
蘇小滿的耳朵立刻豎起來。
按貢獻分。
這四個字比什么觀靈、靈氣、經脈都更接地氣，也更有說服力。
云不羈拿起那半本手札，晃了晃：“比如這個，雖然破爛，但里面那點笨主意，對我有點啟發，算你一份。”
他又敲了敲銅藥碾底部那條細微裂縫。
“還有這個。裂縫里卡了一點很有趣的陳年藥垢，我能提煉出點東西。”
蘇小滿湊近看了看。
裂縫里黑乎乎一線，怎么看都像多年沒洗干凈的鍋底灰。
她沉默片刻，發自內心地問：“你們醫修都這么不挑嗎？”
云不羈淡淡道：“窮的時候，鍋底灰也是資源。”
蘇小滿肅然起敬。
這話很有道理。
是同道中人。
云不羈沒再廢話，手掌一翻，一塊溫潤的青色靈石出現在他指間。
那靈石比下品靈石大不了多少，可光澤完全不同。
下品靈石像冷硬的小石頭，靈氣粗糙，摸著硌手。
這塊卻像被水養過的玉，青光柔和，里面有一縷淡淡的靈氣緩緩流動，靠近一點，連柴房里發霉的木頭味都被沖淡了些。
蘇小滿呼吸一停。
中品靈石。
一塊中品靈石，等于一百塊下品靈石。
一百塊。
她腦子里的算盤當場炸成煙花。
可以買多少辟谷丹？
可以買多少符紙？
可以買一件不漏風的厚棉襖，甚至還能把柴房門修一修，讓它不要每天晚上吱呀吱呀，像有鬼在門口練嗓子。
云不羈把那塊中品靈石放在破桌上。
“這兩樣加起來，先預付你一塊中品靈石。”
靈石輕輕碰到桌面，聲音不大，卻像砸在蘇小滿心上。
她盯著那塊靈石，眼睛一眨不眨。
理智在喊：冷靜，這人不是善茬，天底下沒有白來的中品靈石。
貧窮在喊：拿！快拿！再不拿它就長腿跑了！
那點被“廢靈根”三個字壓了很多年的不甘，也在很小聲地喊：試試吧，萬一呢。
柴房的燈火晃了一下。
云不羈站在桌邊，神色看似隨意，可那雙眼睛里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他像是早就算準了她會怎么選。
這讓蘇小滿有點不爽。
但她更清楚，自己沒有多少可以選擇的本錢。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塊中品靈石。
溫潤的靈氣順著皮膚漫上來，像一口暖湯入喉，燙得她心口微微發顫。
她把靈石攥進掌心，抬頭看向云不羈。
“成交。”
話音落下，她另一只手卻悄悄按住了腰間那枚發熱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