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權勢給的。”

青石觀被封的當晚，云皎和老觀主被關進山腳的柴房。

柴房原是看山人的住處，窗紙破得只剩半扇。老觀主躺在草席上，氣息一陣輕一陣重。云皎撕下道袍內襯，給他按住背上的傷口。

門外有兩個親衛喝酒。

“那老道還能撐過今晚嗎？”

“撐不過也省事。長公主殿下說了，明日工匠進山，先拆祖師殿。”

“那個小道姑呢？”

“留著。奠基那日要用她當彩頭。殿下說了，破道觀的道姑跪著獻吉詞，比請十個高僧都有趣。”

酒碗碰在一起，笑聲粗得刺耳。

老觀主睜開眼，手去摸袖口，摸了空，才想起羅盤已塞給云皎。

“皎皎。”

“我在。”

“羅盤呢？”

云皎從懷里取出，用布裹著。盤面裂縫更清楚了，像一道細細的傷。

老觀主盯著它，渾濁的眼里浮出一點亮。

“別讓人看見中間那張紙。”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觀主咳了幾聲，云皎扶他坐起。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小得可憐，卻怎么也不松。

“你小時候問過我，為什么青石觀這么破，還總有人偷偷來上香。”

“您說，破觀也有破觀的規矩。”

“不是規矩。”

老觀主看向門縫外的夜色。

“是債。”

云皎沒說話。

老觀主接著說：“很多年前，有人把你抱來。那夜下大雪，他穿著舊斗篷，背上中了兩箭。他把你放在祖師殿供案下，跪著求我護你到十八歲。”

云皎低聲問：“那人是誰？”

老觀主搖頭。

“他沒說名字，只留了這塊羅盤。他說，等你能看懂盤心的字，就帶你去京城西南的圜丘壇。若看不懂，就讓你一輩子做個小道姑，別問來處。”

云皎把羅盤收緊。

“師父，我早就看懂了。”

老觀主的手停住。

云皎看著他：“您也早知道。”

門外親衛笑罵聲停了一下，像有人往這邊看。老觀主立刻閉嘴，過了片刻才用氣聲說：“會看天象，不等于能逆天命。”

“天命不是給昭寧長公主拆祖師殿用的。”

老觀主急了，喉間涌出血沫。

“皎皎，答應我，不要為了這座破觀送命。”

云皎給他擦血。

“這不是破觀。”

“它護了你十七年，你還它一條命，夠了。別再把自己搭進去。”

云皎把草席邊的木盆推開，露出地上一小塊松動的磚。磚下藏著半卷舊星圖，邊角磨得發毛。

老觀主看見星圖，臉色變了。

“你什么時候找到的？”

“您每年冬至都要去祖師殿后墻燒紙，我跟過一次。”

“你這孩子。”

“師父，我不是只會掃院子。”

她把星圖展開，上面有京郊山脈、水脈和舊城方位。青石觀所在的山頭，被朱筆圈了三道。旁邊寫著四個字，帝星余脈。

老觀主閉上眼。

“那不是你能碰的事。”

“長公主已經碰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