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親衛立刻從老觀主懷里搶木匣。

老觀主急了，撲過去抱住親衛的腿：“不能動！殿下，那是鎮山之物，動不得！”

親衛一腳踹在他胸口。

老觀主滾下兩級石階，額頭撞在青石上，血順著白眉往下流。

云皎伸手去扶，兩個親衛按住她肩膀，把她壓跪在地。

昭寧長公主打開木匣，里面躺著一塊舊羅盤。盤面烏沉，邊緣刻著細密符紋，中間還壓著一片泛黃絹紙。

她看不懂，只嫌晦氣。

“破銅爛鐵，也配稱鎮山之物？”

老觀主伸手去夠，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殿下，求您還給貧道。那不是青石觀的東西，是有人寄存在此，等有緣人來取。”

昭寧長公主把羅盤舉到云皎面前。

“有緣人，是她？”

云皎抬頭：“還我。”

“本宮偏不還。”

昭寧長公主松手。

羅盤落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盤面裂開一道細縫。

老觀主像被人抽了骨頭，爬過去將羅盤抱在懷里。

“罪過。罪過。”

昭寧長公主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中只有厭煩。

“來人，拆。”

鐵錘砸向山門。

第一下，匾額歪了。

第二下，半邊門柱裂開。

第三下，祖師殿前的銅鈴斷線落地。

老觀主掙扎著跪起來，朝祖師殿磕頭。

“弟子無能，護不住山門。”

云皎被按在地上，額角蹭破，泥土混著血貼在臉側。她沒有哭，只盯著昭寧長公主腳下的影子。

“殿下今日拆青石觀，來日必會后悔。”

昭寧長公主像聽見笑話。

“后悔？”

她彎腰，用金護甲挑起云皎的下巴。

“本宮這輩子，只后悔過一件事。”

云皎問：“什么？”

“后悔沒早點把這些裝神弄鬼的破道觀拆干凈。”

她直起身，吩咐親衛：“老的拖開，小的綁了。等行宮奠基那日，讓她跪在地基前給本宮念吉詞。她若不念，就割了她舌頭。”

老觀主聽見這話，撲過來擋在云皎身前。

“殿下，她只是個孩子！”

昭寧長公主眼都沒抬。

親衛的鞭子落下。

一下，兩下，三下。

老觀主護著云皎，背上道袍很快滲出深色血痕。

云皎被他壓在懷里，耳邊全是他粗重的喘息。

“皎皎，別看。”

云皎看著他手里的羅盤。裂縫中，那片泛黃絹紙露出一角，上頭隱約有一行小字。

她認得那八個字。

也認得那一筆一畫的舊墨。

老觀主用最后一點力氣，把羅盤塞進她袖中。

“藏好。”

“師父。”

“別爭一時。”

“師父。”

老觀主嘴里涌出血，聲音低下去：“等天開眼。”

云皎抬頭，昭寧長公主正轉身看行宮圖紙。她身后，青石觀的山門塌了半邊，塵土揚起，把祖師殿的神像蓋得灰白。

小道姑跪在塵土里，一字一句道：“殿下，青石觀的梁木一動，這座山就不是您的福地了。”

昭寧長公主回頭。

“本宮的福地，從來不是老天給的。”

她指了指身后數十名親衛，又指了指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