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別人來過這里嗎？”
他正給我杯子里添桂花釀，手腕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幾滴酒液濺在了桌布上。
“帶客戶來過幾次，這邊環境清靜，適合談事情。怎么忽然這么問？”
“沒什么，就是覺得這個位子看出去的景致確實很漂亮。”
他從洗手間折返回來，重新坐定之后給我布菜，夾了一塊糯米藕放進我面前的瓷碟里。
“嶼安，你有沒有那么一個瞬間覺得，我們兩個人中間好像擠進來了第三個人？”
他剝蝦的動作停了一個呼吸的節拍，然后又繼續往下剝，蝦殼被完整地扯下來擱在碟子邊緣。
“第三個人？誰啊？你怎么忽然冒出這么奇怪的想法？”
“沒事，我就是隨口一問。”
他把剝好的蝦仁放到我碗里，蝦肉晶瑩剔透，碼得整整齊齊。
吃完飯走出私房菜館的大門，他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往旁邊側了半個身位去回消息，我的余光掃過亮起來的屏幕。
**念發過來的是：“嶼安哥，周一見呀，周末不準偷偷加班。”
他回了一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
然后熄掉屏幕，極其自然地把我的手攥進他掌心里。
“走吧，車停得有點遠。”
我被他牽著往前走，低頭看著我們十指相扣的那兩只手。
路燈是暖**的，光線從頭頂灑下來，***人的影子拉得一短一長。
我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冬天，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過馬路，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把我的手握得死緊。
那個時候我只要閉上眼，滿腦子就全是他一個人的臉，鋪天蓋地，沒有一絲縫隙。
我垂下眼睫，指腹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腕內側。
兩張面容還是并排浮在那里，一張是我的，一張是**念的。
旗鼓相當，誰也沒有多占一分。
他轉過頭看我，問我怎么站在路邊不走了。
我說走吧。
我加快步子跟上他的速度，他把我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握得那么自然，和從前那么多年里的每一次牽手一樣自然。
可我心里清楚，已經不一樣了。
宋嶼安在書房加班到凌晨。
夜里十一點四十分，我溫了一杯蜂蜜水端過去。
書房的門沒有完全掩上，留了大概兩指寬的一道縫隙，他的說話聲從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我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的柔軟和耐心。
“嗯，你先睡，不要等我回消息，明天會議材料我再核對一遍就發你。我也想你。”
他掛斷通話抬起頭，目光撞上站在門口的我，整個人很明顯地僵了一瞬。
“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你對所有的下屬說話語氣都這么溫柔嗎？”
“不就是正常的工作溝通嗎，你不要總是過度解讀，這樣會很累的。”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書房門被關緊的聲音，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門框里。
他以前從來不鎖書房門的。
我等他回臥室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我還靠在床頭沒有睡，動作頓了一下。
“嶼安，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我身上有一個很特殊的印記，很小的時候就有了。只要我的皮膚碰到另一個人的身體，我就能看見那個人心底最放不下的那張臉。”
他正在解襯衫袖扣的手指忽然停了。
“八歲那年第一次碰到你的手，我閉上眼睛看到的是我自己的臉。”
“十七歲你牽著我過馬路，心里住的是我。你求婚的那個雪天，心里住的還是我。”
“結婚兩周年紀念日那天早晨，我摸到你下巴的時候，出現了兩張臉。一張是我，另一張是**念。”
空氣凝固了很久，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出聲來。
“你這個想象力確實挺豐富的，是不是最近一個人悶在家里看多了懸疑小說？還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講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臉上的那點笑意慢慢收干凈了。
“念念，你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累了？睡眠不足也容易胡思亂想，要不要我幫你約個心理醫生聊一聊？”
我從床上站起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讓我碰一下，就現在。你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想一個人，我告訴你你心里此時此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猛地抽回了手。
幅度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