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藏著一個無法言說的印記。
只要肌膚觸碰到另一個人，我閉眼的瞬間，就能窺見那個人心底最惦念的人的面容。
從八歲那年宋嶼安搬進我家巷子口的那天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個人的倒影。
十七歲他第一次握緊我的手腕過馬路，眼底映著的是我。
二十一歲他在初雪里把圍巾繞在我脖子上，腦海里裝著的還是我。
二十五歲他單膝跪在人潮洶涌的廣場中央，手捧戒指時心里住的依然是我。
結婚兩周年紀念日的清晨，我踮起腳尖替他整理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手背不經意蹭過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我像往常那樣合了一下眼皮。
腦海中卻同時浮現出兩張面容。
一張是我的，另外一張屬于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那天深夜，宋嶼安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猝然亮起。
“嶼安哥，今晚的星星好亮，你在陪嫂子看嗎。”
十三年，無數次不經意的觸碰。
這個印記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結婚紀念日當天，我提前三周訂好了頂樓那家需要排號的法式餐廳。
霧藍色的絲絨長裙是他去年說我穿起來最襯氣質的款式，腕間系著他送的那條細鏈手表，表盤背面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傍晚五點半我剛坐到梳妝臺前涂完口紅，他的電話就切進來了。
“臨時有個項目匯報要趕，今晚來不及回去了。”
聲音壓得很急促，尾音還沒落定就直接掛斷。
這倒是他頭一回連句抱歉都沒說就直接掛我電話。
我盯著鏡子里面那張妝容只化到一半的臉，口紅蓋子還沒旋回去，金屬殼磕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蔓打來電話，說那正好，姐妹局安排上。
她開著她那輛白色轎車到樓下，二話不說把我塞進副駕駛，說今天不吃法餐了，帶你涮火鍋去。
車拐過第三個路口，她忽然踩了腳剎車，車速慢下來之后，她朝路邊那家日料店努了努下巴。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一時沒按下去。
落地玻璃后面靠墻的榻榻米位子上，宋嶼安正盤腿坐著。
他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宋嶼安伸過手，用拇指揩掉她下唇邊沾著的那一點抹茶粉。
這個動作十七歲那年他第一次對我做，往后這些年里重復了千百遍。
周蔓的眼睛當即就瞪圓了，安全帶一解就要沖下車。
我一把按住她手背。
“先別去。”
“那女的是誰？”
“我不認識。”
夜里將近十二點他才推開家門，臂彎里捧著一大束白玫瑰，和每個紀念**固定會帶回來的那束一模一樣。
他沖完澡從浴室出來，帶著一身水汽從背后環住我，把下巴擱在我頭頂的發旋上。
“念念，今天實在對不起，這個周末我保證把時間空出來，我們去近郊那家溫泉民宿住兩天。”
我閉了一下眼。
兩張面容在黑暗中交替明滅，一張是我的眉眼，一張是那個陌生女人的輪廓。
各占一半，勢均力敵。
十三年了，我第一次在他心底那片只屬于我的領地上看見了別人的影子。
等他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我拿過他的手機。
解鎖密碼還是我生日，這串數字他倒是沒換。
**念的聊天窗口被頂在最上面，旁邊標著一個小小的星號。
記錄從四個月前開始陸陸續續積攢起來，起初是工作交接和文件傳輸，慢慢地摻雜進“今天加班累不累記得吃晚飯”之類的閑談，再從“收到”變成“晚安”再變成“早點休息，明天見”。
有一條她發過來的內容是“今天被甲方刁難了，心情巨差，想吃提拉米蘇。”
他回的是“公司對面那家烘焙店的招牌，明早給你帶。”
另一條是她半夜發的“失眠了，數羊都沒用。”
他回“明天給你泡杯熱牛奶，喝完就能睡著。”
最新一條就卡在今天凌晨兩點，是她先發過來的。
“嶼安哥，睡不著的時候翻到上個月團建的照片，你幫我擋酒那張拍得好好笑。”
我放下手機，平躺回床上。
他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地摸索過來，把我整個人撈進懷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我對著黑暗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