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四十出頭，面相很正，說話不緊不慢。
錢干事負(fù)責(zé)記錄，年輕一些，眼神很利。
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夾克，胸前別著工作證，進(jìn)門的時(shí)候目光先掃了一圈客廳。
我提前請了半天假，把客廳收拾了。
地板拖了兩遍，沙發(fā)墊子拍松了，連窗簾都重新拉整齊了。
茶幾上擺了水果和茶，陽陽最喜歡的酸奶也放在他手邊。
他穿著那件白底條紋T恤，頭發(fā)梳得很整齊。
端端正正坐在沙發(fā)上，兩只腳并攏，手放在膝蓋上。
任誰看了，都是一個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小男孩。
“沈林，那我們先跟孩子聊聊？”張組長語氣很溫和。
“好。”
他轉(zhuǎn)向陽陽，聲音放得更軟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陽陽。”
“幾歲啦？”
“五歲啦。”
“那你告訴叔叔，**爸對你好不好？”
陽陽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
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在判斷。
判斷說什么最能讓人相信，最能讓我難堪。
他低下頭，兩只手絞在一起，聲音小小的：“爸爸有時(shí)候好，有時(shí)候不好。”
張組長眉頭動了一下。“怎么不好？”
“爸爸會打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用指甲掐我，很疼。還不讓我告訴別人。”
錢干事的筆停了，抬頭看我。
我沒說話。
我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說的時(shí)候。
“爸爸還把我關(guān)在陽臺上。不讓我進(jìn)屋。外面好冷。”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怯意。
“他還不給我吃飽。我晚上餓得睡不著。”
聲音從低到高，從怯生生到帶著哭腔。
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下來，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人心疼。
張組長的表情變了。
他看向我，目光里多了一層?xùn)|西。
錢干事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看我。
陽陽繼續(xù)。
“他不是我親爸爸。”
全場安靜了。
“我是他從別人那里偷來的。”
空氣凝固了。
張組長轉(zhuǎn)過頭，直視我。
錢干事的嘴微微張開了，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陽陽的眼淚還在掉，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可憐：“我聽到他跟別人打電話說的……他說我不是他生的，是他抱來的……叔叔，我想找我自己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