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體育館后巷的泔水桶翻了，餿味混著腐葉的潮氣往上沖。周驍的球鞋還踩在江臨的校服后領上，鞋底泥點蹭在衣領上，像一道沒擦干凈的污跡。

“廢物也配進體育館？”他低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圍成半圈的人聽見，“**當年是不是也這么爬著，才換來的那點助學金？”

沒人笑。但也沒人動。走廊燈管嗡嗡響，風從破損的窗縫鉆進來，卷起地上一張被踩扁的牛奶盒。

江臨沒抬頭。他跪在垃圾堆里，左手撐著濕透的地面，右手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面包——是秦昊今早塞進他書包的。他沒吃，現在面包沾了油污，黏在指縫里。

陳晚秋從人群后走出來，白大褂下擺沾著一點粉筆灰，左手捏著一張打印紙，右手拎著個黑色塑料袋，里面裝著江臨的課本和作業本。

“江臨，精神評估報告已提交校董會。”她聲音平得像掃帚劃過水泥地，“停學觀察，直到心理復評通過。”

沒人說話。沒人替他撿書包。沒人說一句“他只是沒考好”。

周驍松了腳，退后半步，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滿意了。他轉身時，褲兜里手機震動，他沒接，只瞥了眼屏幕——是林芷發來的：“拍到了，瘋得夠徹底。”

江臨慢慢爬起來。膝蓋的布料裂了，露出一道青紫。他沒拍灰，沒看任何人，只是彎腰，手指在腐葉和爛菜葉里翻。

指尖碰到一個硬物。

冰涼，方正，邊緣有金屬反光。

他頓了半秒，沒動。沒呼吸。沒眨眼。

那是一枚U盤。黑色，無品牌，側面刻著極細的數字：SZ-0713。

他把它塞進袖口，動作像撿起一片紙屑。袖口的線頭早斷了，一扯就開，他沒補。沒人注意。

林芷站在三米外的垃圾桶后，手機屏幕亮著，鏡頭對準他——他低頭，手指在垃圾堆里摳，眼神空得像死人。她點了保存，發給周驍，附言：“這瘋子，連垃圾都當寶。”

秦昊在遠處校工房的窗后站著。窗玻璃裂了條縫，他用膠帶貼著，貼了三年。他手里攥著一頂舊軍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半張臉。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低頭，看了眼掌心那張紙條。

字跡是用鉛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