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里，我捏著那張欠費通知單，手指攥得發白。
重癥監護室的門緊閉著，我媽就躺在那扇門后面，靠一臺呼吸機吊著最后一口氣。
三十萬手術費，我一分一分從面館里攢出來的，前天剛存進卡里，還專門截了圖發給我媽看，跟她說別怕，錢夠了。
今天一查，余額三百二。
我蹲在走廊里，渾身止不住地抖，膝蓋磕在地磚上，涼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周強靠在走廊的墻上，低頭劃著手機，拇指一下一下滑動屏幕，速度很均勻，像在刷什么有趣的短視頻。
我啞著嗓子問他："錢呢？"
他頭都沒抬："我媽拿去給我弟提車了，一輛保時捷，白色的，挺好看。"
我沒聽清，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聽清了："你說什么？"
他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像在看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東西，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不就是點錢嗎。**那個病，醫生都說了難，花了也是打水漂。我弟剛談了個對象，人家要求有車，我媽能不著急？"
我當時想，那股涼意大概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它從耳朵鉆進去，順著血管一路往下走，把心臟凍成了一塊硬邦邦的冰坨子。
手機還捏在手里，屏幕上"余額302元"幾個字刺得眼睛發酸。
我張了張嘴，想罵他，想問他是不是人，但喉嚨像被一只手攥著，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周強已經重新低下頭去劃手機了。
走廊盡頭，一個護士推著藥品車經過，轱轆在地磚上滾動，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重癥監護室里傳來呼吸機規律的嘀嘀聲。
我媽躺在里面，五十三歲，一輩子沒享過福，好不容易熬到我結婚，以為日子能松快點了。
她不知道，她那個女婿一家，把她的救命錢拿去買了一輛車。
白色的。
挺好看的。
我在醫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點的時候，值班醫生從監護室出來，摘下口罩跟我說，最遲這周，如果不做手術，就來不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大概是見多了這種場面。
我點了點頭，沒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那股涼意把眼淚也凍住了。
天亮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