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室在左手邊第一間。"
說完這句話我就走了。身后傳來行政部小劉壓低嗓子勸他的聲音，和他把礦泉水瓶蓋擰得咔咔響的動靜。
我沒回頭。
七月的太陽把廠區水泥地曬出一層水紋，三號車間大門敞著，機器轟鳴聲從里面灌出來，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鐵獸在低吼。
這就是他接下來要待的地方。
能待多久，我不關心。
我只關心，今天三號線的產量還差四百個零件。
陸景深用了四十五分鐘才出現在三號車間門口。
藍色勞保服穿在他身上，像把一件高級定制的衣架套進了麻袋。扣子只系了兩顆，袖口沒扎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圓領衫的領子。頭發倒是梳整齊了，金屬框眼鏡還在，一副即使穿了工服也要跟你保持階層距離的樣子。
我正在二號工位檢查零件公差，抬頭掃了他一眼。
"手套呢？"
"太悶了。"
"戴上。流水線上有毛刺，不戴手套手掌割個口子出來，你那鋼琴手一周用不了。"
他從口袋里把棉線手套掏出來攥在手里，沒戴。
我沒再說。有些人，你跟他說一百遍不如讓他自己挨一刀。
"你的工位在最末一個，七號位。"我指了一下車間最深處，靠著通風口的位置。那個位置風扇最遠，溫度最高，但離我的主管臺最近，方便我盯著。"今天的任務是擰緊這個型號的固定螺栓，四百個。工具在工位抽屜里，操作規范貼在墻上。"
"四百個？"他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語氣像是聽到一道小學數學題。
"熟練工一天八百個。你第一天，減半。"
他沒再問，走到七號工位坐下來。抽屜拉開，里面是一把扭力扳手和一盒標準螺栓。他拎起扳手掂了掂，那個姿勢像在掂一件從來沒見過的原始工具。
我回到自己的臺子上，繼續看排產表。余光里他開始試著擰第一顆螺栓。
不到十分鐘，七號位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響。我抬頭看過去，他右手的扳手滑了一下，螺栓歪著擰進了卡槽，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紅印子。
他盯著自己手背那道印子看了兩秒，然后把棉線手套戴上了。
我繼續低頭工作。三號線上的工人稍微安靜了幾秒，有人偷偷看了七號位一眼，